一直摇头的老奶奶(上卷)(1/2)

青囊济耄耋 灵草安鹤年

楔子

太行余脉,有峰名“望鹤”,峰下隐着一座青瓦药庐,庐前植着半亩药畦,畦中芝兰葳蕤,艾蒿葳蕤,晨露坠叶,映着日色如碎金。庐中住着一位老郎中,姓秦,人唤“秦青囊”,因他常携一只斑驳鹿皮药囊,囊中药草皆有灵性——那是秦家祖辈口传心授的宝贝,许多炮制之法、配伍之方,不见于经籍,只在师徒间代代相承,恰合了中医“实践先于文献”的古训。

望鹤峰下的村落里,住着一位耄耋老妪,姓陈,年届八十,村里人都唤她“陈奶奶”。陈奶奶的身子,是十里八乡都知晓的“药罐子”:二十余载的头部震颤,头颅终日微微摇动,似风中残叶;冠心病、高血压缠了半生,脑血管病后遗症让她手脚迟滞;双膝关节退行性病变,腰椎变形伴椎间盘突出、椎管狭窄,走路需倚着拐杖,每挪一步,膝间便发出“咯吱”的轻响,如朽木相磨;更兼身形丰腴,痰湿内蕴,胃脘终日胀满反酸,食不甘味,大便干结如羊粪,三五日方得一行;夜不能寐,枕上辗转到天明,白日里健忘得厉害,连儿孙的名字,也时常怔忪半晌才想起。

这年仲秋,桂香漫过村落,陈奶奶的孙儿搀扶着她,一步一挪地来到秦青囊的药庐。彼时秦青囊正坐在畦边,翻晒着一筐麸炒枳实,金黄的麦麸香混着药香,漫在风里。见着陈奶奶,秦青囊忙起身相迎,目光掠过她颤动的头颅、浮肿的眼睑、蹒跚的步履,眉头便轻轻蹙起。

“老嫂子,这身子,可是熬了好些年了?”秦青囊扶着陈奶奶坐在竹椅上,指尖搭上她的腕脉。脉象弦紧而涩,左寸浮数,右关沉迟,正是肝失疏泄、脾失健运、气血亏虚、肝风内动之象。陈奶奶叹着气,声音里裹着颤音:“秦大夫,我这身子,就是一堆烂木头,哪哪儿都不舒坦。头晃了二十多年,晃得我眼花;胃里胀得像揣了个石磙子,酸水直往喉咙里冒;夜里睁着眼到天亮,记性差得连自家的锅台都认不清……”

秦青囊颔首,又看了看她的舌象:舌质紫暗,苔白腻,舌下络脉迂曲如蚓。他沉吟道:“老嫂子,你这病,不是一朝一夕得的。年高体弱,脏腑亏虚,肝木失养则风动,脾土虚弱则痰湿生,气血瘀滞则经络不通。咱们得慢慢调,先理脾胃,再平肝风,后补气血,一步一步来。”说罢,他转身入庐,打开那只鹿皮青囊,取出纸笔,挥毫开方,药香袅袅间,一段青囊济鹤年的故事,便从这望鹤峰下,缓缓铺展开来。

上卷

第一回 柴胡疏郁调肝脾 枳实消胀通腑气

陈奶奶的孙儿捧着秦青囊开的药方,只见上面写着:柴胡十二克,炒白芍十克,麸炒枳实十二克,姜厚朴十八克,青皮十二克,佛手十八克,鸡内金三十克……一行行墨字,透着草木的清气。孙儿不解,问道:“秦大夫,我奶奶头晃得厉害,您怎么先开了些调脾胃的药?”

秦青囊捻着花白的胡须,笑道:“小伙子,你可知‘肝木乘脾土’的道理?你奶奶常年情志不舒,加上年老体弱,肝气郁结,不得疏泄,就像河道淤塞,水溢两岸——肝气横逆,便会欺负脾土。脾主运化,脾土一虚,痰湿内生,胃脘就胀满反酸;脾失健运,糟粕不行,大便就干结难解。你看你奶奶,舌苔白腻,脉沉迟,都是脾湿的明证。先把脾胃调顺了,气血才有生化之源,后续平肝熄风的药,才能更好地发挥作用。”

这话正合中医“治病求本”的古训。秦青囊所用的麸炒枳实,并非药铺里寻常的饮片,而是他亲手炮制的。每年秋末,他便去山里采摘枳实,选那些个大饱满的,洗净晾干,再用自家磨面剩下的麦麸,文火翻炒,直到枳实表面泛黄,麦麸的焦香渗入药肉。这炮制之法,是秦家祖辈口传的,不见于《本草纲目》,却比典籍记载的生用枳实,少了几分峻烈,多了几分温和,最适合年老体虚之人。

陈奶奶回家后,按秦青囊的嘱咐,将药煎了。药汤入喉,微苦中带着一丝佛手的清香。第一剂药下肚,她便觉胃脘里的胀满感轻了些,不再像往日那般,顶着心口发闷。三剂药服完,奇迹般的,困扰她多年的大便干结竟有了改善——往日里,她需得用开塞露才能勉强排便,如今竟能自主如厕,虽仍有些干结,却已远胜从前。

这日,陈奶奶让孙儿搀扶着,又来到药庐。她的面色,比往日多了几分红润,说话时,头颅的震颤依旧,却似轻了些许。秦青囊再诊其脉,弦紧之势稍缓,右关脉渐有柔和之象。他捋须笑道:“老嫂子,脾土渐醒,肝木也有疏泄之机了。不过,你这肝风内动的病根还在,头颤之症,需得慢慢平肝熄风。我再给你添几味药,继续调治。”说罢,他提笔在药方上添了天麻十二克、防风九克,又道:“天麻善治肝风,祛风而不伤正,最适合你这般年老之人。防风能祛风解表,兼能胜湿止痛,对你的关节也有好处。”

陈奶奶听着,眼中泛起泪光。二十余年,她被这头颤之症折磨得苦不堪言,走在路上,总怕旁人异样的目光;夜里,胃脘胀满,辗转难眠,只觉日子过得漫长又煎熬。如今,一剂小小的汤药,竟让她尝到了舒坦的滋味。她望着药庐前的药畦,晨光里,柴胡的细叶随风摇曳,似在诉说着中医千年传承的智慧——那些不见于经籍的炮制之法,那些师徒口传的配伍之方,皆是源于生活的实践,是医者仁心的凝结。

第二回 麦冬滋阴润脏腑 枣仁安神助入眠

秋意渐浓,望鹤峰下的枫叶染成了丹红,药庐前的酸枣树,也挂满了红玛瑙般的果实。陈奶奶服了秦青囊调整后的药方,已有月余,胃脘胀满之症,已是十去其七,大便也渐渐通畅起来,只是夜里依旧睡不安稳,常常睁着眼到三更,白日里便昏昏沉沉,健忘的毛病也愈发明显。

这日,陈奶奶拄着拐杖,独自踱到药庐前——她的腿脚,竟比往日灵便了些,不必孙儿搀扶,也能慢慢走几步了。秦青囊正在采摘酸枣,见着她,忙放下竹篮,扶她坐下。“秦大夫,我这胃是舒坦了,可这觉,还是睡不好啊。”陈奶奶叹道,“夜里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尽是些陈年旧事,越想越清醒。好不容易眯着了,又会被一点声响惊醒,再也睡不着了。”

秦青囊颔首,又为她诊脉。脉象弦细,左寸脉虚浮,他道:“老嫂子,你这是阴血不足,心神失养啊。年高之人,脏腑亏虚,脾土运化不足,气血生化无源,肝血亏虚,不能濡养心神,自然夜不能寐。肝血不足,脑髓失养,健忘之症,也由此而来。”

中医讲“心主神明”,“肝藏血,血舍魂”,阴血充足,心神得养,魂魄方能安定。秦青囊思忖片刻,提笔在药方上添了麦冬十二克、炒柏子仁十二克、老酸枣仁十二克、五味子六克。“麦冬甘寒,能滋阴润肺,益胃生津,既能润你干涸的脏腑,又能生津止渴,缓解你胃里的反酸;柏子仁养心安神,润肠通便,与你之前的鸡内金相伍,更能健脾养心;这酸枣仁,是我刚从树上摘的,炒熟了用,安神助眠的效果最好。”

说起这酸枣仁的炮制,秦家也有一套口传的法子。寻常药铺,多是将酸枣仁晒干便用,而秦家的法子,却是将鲜酸枣仁洗净,用文火慢慢翻炒,直到外壳裂开,露出里面淡黄色的种仁,再筛去外壳,存于瓷罐中。这法子,是秦青囊的祖父传给他的,祖父说:“酸枣仁生用醒神,熟用安神,这炒的火候,全凭手感,火大了,种仁焦糊,药效尽失;火小了,外壳裂不开,药效难出。”这火候的拿捏,不见于任何医书,却是祖辈们一代代实践出来的经验,是“口传知识”最鲜活的体现。

陈奶奶捧着新的药方,看着上面的酸枣仁,心中满是期待。回家后,她按秦青囊的嘱咐,将药煎了。这剂药的味道,比往日多了几分甘甜,那是麦冬和五味子的滋味。第一夜服药后,她依旧辗转了许久,却在三更时分,沉沉睡去,一觉竟睡到了天明。醒来时,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被褥上,暖洋洋的。她怔怔地坐着,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睡了个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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