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摇头的老奶奶（上卷）（2/2）

此后，陈奶奶每日按时服药，夜里的睡眠，一日好过一日。她不再辗转反侧到天明，也不再被轻微的声响惊醒。有时，她还能在梦里，见到年轻时的光景：那时，她腿脚灵便，能上山采茶，能下地插秧，头颅也不曾这般颤动。白日里，她的精神也好了许多，健忘的毛病，也轻了些，儿孙们来看她，她能清晰地叫出每个人的名字。

这日，她又来到药庐，秦青囊正在晒药。见着她，秦青囊笑道：“老嫂子，看你这精神头，怕是夜里睡好了吧？”陈奶奶连连点头，眼中满是笑意：“秦大夫，你这药，真是神了！我这二十多年，就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秦青囊望着她，眼中也满是欣慰：“老嫂子，这不是药神，是医理的玄妙。你看这酸枣树，长在山野之间，无人照料，却能结出安神的果实；这麦冬，生在溪边湿地，能滋阴润燥。草木有灵，顺应天时，医者循理，顺应病机，方能药到病除啊。”

药庐前的风，吹过酸枣树的枝叶，沙沙作响，似在附和着秦青囊的话。那些藏在草木里的智慧，那些口口相传的经验，皆是中医“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见证。

第三回 天麻熄风定头颤 地龙通络祛瘀滞

初冬的望鹤峰，飘起了第一场薄雪，药畦里的艾草，裹着一层白霜，却依旧绿意盎然。陈奶奶服了秦青囊的药，已有两月余，睡眠安稳了，胃脘舒坦了，大便通畅了，连带着精神头，也足了许多。最让她欣喜的是，困扰她二十余年的头部震颤，竟也有了明显的改善——往日里，她的头颅终日微微摇动，似秋风中的落叶，止也止不住；如今，震颤的频次少了，摇头的幅度也小了许多，有时甚至能安安稳稳地坐半个时辰，头颅竟不晃上一晃。

这日，雪后初晴，陈奶奶的孙儿用轮椅推着她，来到药庐。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秦青囊正在药庐里炮制地龙，只见他将那些蚯蚓状的药材，用清水反复冲洗，除去泥沙，再用黄酒拌匀，文火烘干。那黄酒，是村里的老酒坊酿的，醇厚香浓，用它炮制地龙，能增强地龙活血通络的功效。

“秦大夫，我奶奶的头，晃得轻多了！”孙儿指着陈奶奶，兴奋地说道。陈奶奶也笑着点头，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颅，脸上满是久违的轻松：“秦大夫，我现在坐着，头不怎么晃了，就是走路的时候，还有些轻颤。而且，这头痛的毛病，也犯得少了，以前一个月要犯三五次，现在两个月才犯一次，真是太谢谢你了。”

秦青囊放下手中的地龙，为陈奶奶诊脉。脉象弦缓，已无往日的紧涩之象，舌上的紫暗之色，也淡了许多。他道：“老嫂子，这是肝风渐息，瘀血渐散之象啊。你这头部震颤，根源在肝风内动，而肝风的生起，又与气血瘀滞有关。年高之人，气血运行不畅，瘀血阻于经络，肝失濡养，才会风动头摇。之前，我们先调脾胃，补气血之源；再滋阴安神，养脏腑之阴；如今，气血渐充，阴液渐足，便要平肝熄风，活血通络，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说罢，他指着案上的地龙和全虫，道：“你看这地龙，能通经活络，活血化瘀，还能平肝熄风，对中风后遗症、肢体麻木都有好处；这全虫，虽性烈，却能熄风止痉，通络止痛，与天麻、防风相伍，能增强平肝熄风之力。不过，全虫有毒，我用的是九克，是经过炮制的，减其毒性，增其药效。这炮制之法，也是祖辈传下来的——将全虫用盐水浸泡，再用文火烘干，既能解毒，又能引药入肾，对你的腰椎、膝关节，也有好处。”

陈奶奶望着案上的药材，心中满是感慨。她想起年轻时，村里的老郎中也用过全虫治病，那时，她只觉得这虫子吓人，却不知它竟有这般神奇的功效。如今，她才明白，中医的药材，无奇不有，无论是草木之叶，还是虫鱼之躯，只要用之得当，皆能治病救人。而那些炮制的方法，那些配伍的技巧，皆是医者们在实践中摸索出来的，是“实践先于文献”的最好佐证。

此后，陈奶奶继续服着秦青囊的药。地龙的腥气，全虫的微咸，在佛手的清香、麦冬的甘甜中，渐渐融合。她的头部震颤，一日轻过一日；头痛的发作，也愈发稀少。有时，她甚至能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上一圈，膝间的“咯吱”声，也轻了许多。望着院子里的腊梅，含苞待放，陈奶奶的心中，充满了希望——她知道，这望鹤峰下的药庐，这只斑驳的鹿皮青囊，藏着能让她安度晚年的秘密。

第四回 苁蓉补肾润肠道 葛根升阳舒颈肩

冬至过后，望鹤峰下的寒意更浓了，药庐前的腊梅，却迎着寒风，绽放出满枝的金黄，暗香浮动，沁人心脾。陈奶奶服了秦青囊的药，已有三月，身体的变化，连村里的乡亲们都看在眼里——她的面色红润了，头颅的震颤，十去其八，走路时，虽仍需拄着拐杖，却比往日稳当了许多；胃脘反酸、胀满之症，已然痊愈；睡眠安稳，健忘的毛病也轻了大半，甚至能帮着孙媳妇择菜、洗碗，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

这日，陈奶奶又来到药庐，秦青囊正在整理药柜。见着她，秦青囊笑道：“老嫂子，今日气色甚好啊。”陈奶奶笑着回道：“托秦大夫的福，我现在能吃能睡，身子舒坦多了。就是有时候，还是觉得腰有点酸，腿有点沉。”秦青囊颔首，为她诊脉。脉象和缓有力，唯有尺脉稍弱。他道：“老嫂子，这是年高肾虚之象啊。肾主骨生髓，腰为肾之府，肾虚则腰膝酸软；肾主水液代谢，肾虚则肠道失润，虽你大便已通，却仍需补肾益精，方能巩固疗效。”

说罢，他提笔在药方上添了肉苁蓉十八克。“这肉苁蓉，素有‘沙漠人参’之称，味甘咸，性温，能补肾阳，益精血，润肠通便。你年高体弱，肾阳亏虚，用肉苁蓉，既能补肾，又能润肠，一举两得。而且，肉苁蓉性温而不燥，补而不峻，最适合年老之人。”

秦青囊所用的肉苁蓉，是他托人从大漠捎来的，选的是那些生长三年以上的，肉质肥厚，油性充足。这肉苁蓉的用法，秦家祖辈也有口传的经验——需得用黄酒浸泡一夜，再与羊肉同炖，或入药煎服，药效方能尽显。这法子，在《神农本草经》中只记载了“主五劳七伤，补中，除茎中寒热痛，养五脏，强阴，益精气”，却未提及黄酒炮制之法，可见，民间的实践，往往比文献记载，更细致，更周全。

陈奶奶捧着添了肉苁蓉的药方，心中满是感激。她想起秦青囊说过的话，中医治病，讲究“辨证施治，随症加减”。这三个月来，秦青囊根据她的病情变化，不断调整药方，从疏肝理气、健脾和胃，到滋阴养血、安神助眠，再到平肝熄风、活血通络，如今又添了补肾益精之药，步步为营，层层递进，才让她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

回家后，陈奶奶按秦青囊的嘱咐，将肉苁蓉与其他药材一同煎服。药汤入喉，带着一丝肉苁蓉的甘醇，暖意顺着喉咙，流遍全身。服了几剂药后，她便觉腰膝酸软之感轻了许多，走路时，腿也不似往日那般沉重了。更让她惊喜的是，大便竟变得愈发通畅，每日清晨，准时如厕，轻松自在。

这日，陈奶奶坐在院子里，晒着冬日的暖阳，望着望鹤峰上的积雪，心中百感交集。二十余年的病痛，一朝得解，她知道，这不仅是秦青囊医术高明，更是中医千年传承的智慧使然。那些口传心授的炮制之法，那些源于实践的配伍之方，那些藏在草木虫鱼里的奥秘，皆是中医“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见证。

药庐里，秦青囊正翻开一本泛黄的医书，上面记载着祖辈们的行医心得。他提笔，在书的扉页上，写下一行字：“医道之妙，在于实践；草木之灵，在于用心。”窗外的腊梅，暗香浮动，似在为这行字，作着最好的注解。而下卷的故事，也将从这望鹤峰下，继续展开——陈奶奶的膝关节、腰椎之症，又将迎来怎样的转机？秦青囊的青囊里，又藏着怎样的灵草妙方？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