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晒场上的旧木锨(1/2)
晒场边的草棚里,立着把旧木锨。木柄被磨得发亮,包浆里透着层深褐色,像浸过无数次汗水。锨头的铁皮边缘卷了刃,还留着去年麦收时被石头硌出的豁口,可爹说,这锨比新的好用,木柄握着顺手,扬场时能把麦糠扇得干干净净。
天刚放晴,晒场上就铺满了新割的谷子,金黄金黄的,像铺了层碎阳光。爹扛着那把旧木锨,踩着露水走进场院,锨头往谷堆里一插,“嚓”的一声,谷粒顺着锨面滚下来,带着股晒透了的焦香。“今天得把这些谷子翻三遍,”他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虽然刚开春,日头已经有点烈了,“正午头太阳最毒的时候,得把潮气全赶出来,不然堆着要发霉。”
我拎着小竹耙跟在后面,学着爹的样子把谷子扒散。竹耙的齿缝里还卡着去年的稻壳,挠在晒得发烫的地上,发出“沙沙”的响。爹扬着木锨,把谷子往空中一抛,阳光穿过谷粒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麦糠被风一吹,打着旋飘到场院边的草垛上。“你看,”他指着落在锨头的几粒谷子,“饱满的都沉在底下,空壳子才会被风吹走,做人也一样,得扎实。”
正说着,张叔推着独轮车过来了,车上装着半袋绿豆,布袋的角磨破了,绿豆顺着缝往下漏,在地上撒了串绿珠子。“你家谷子晒得早啊,”他把车往场边一停,弯腰捡起几粒绿豆,“我家的还在地里晾着呢,前几天下雨,穗子有点发潮。”
爹放下木锨,接过张叔递来的旱烟,打火机“咔哒”响了两下才点着。“早晒早利索,”他吐了口烟圈,烟圈在阳光下慢慢散开,“你家那几亩地挨着河,潮气重,得趁这几天大太阳多晒两天,不然脱粒时费劲。”张叔蹲在谷堆边,捏起把谷子搓了搓,谷壳簌簌往下掉,露出青绿色的米粒。“你这谷子种得匀,颗粒都差不多大,”他咂咂嘴,“去年你给我的那袋谷种真管用,比我自己留的强多了。”
爹笑了,烟杆往鞋底上磕了磕:“那是我挑了半宿的,专拣颗粒大的留。你要是不嫌弃,等打完场,我再给你筛一袋子。”张叔赶紧摆手:“可别,去年的还没谢你呢。要不这样,等我家绿豆晒干了,给你装一筐,你娘熬粥爱放这个。”
两人正说着,二丫挎着篮子跑来了,篮子里装着两个白面馒头,上面还冒着热气。“俺娘让俺给叔送点干粮,”她把篮子往石碾子上一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爹扬场的样子,“叔,俺能试试不?”
爹把木锨递给她,木柄比她胳膊还粗,她攥着锨把,脸憋得通红,才勉强把锨头插进谷堆。刚要往上扬,脚下一滑,差点摔在谷堆里,引得爹和张叔都笑了。“这活儿看着简单,得用巧劲,”爹扶着她的胳膊,教她把锨头微微倾斜,“顺着风势往斜上方扬,力气大了没用,得让风帮着干活。”
二丫试了两次,谷粒扬得忽高忽低,麦糠也没扇出去多少,倒是把自己弄得满头满脸都是谷壳。她抹了把脸,鼻尖沾着片谷皮,像只花脸猫,逗得我直笑。“还是让俺爹来,”她把木锨还给爹,拿起个馒头啃起来,“这木锨太沉了,比俺家挑水的扁担还沉。”
爹接过木锨,手腕轻轻一抖,谷粒就像被施了魔法似的,在空中划出道弧线,饱满的落在场中间,空壳全被风吹到场边。“这锨跟着我快十年了,”他摸着锨头的豁口,“当年你爷送我的,说‘农具得养,你对它好,它就给你出力’。你看这木柄,我每年都用桐油擦两遍,所以才这么亮堂。”
日头爬到头顶时,谷子已经翻了两遍,晒得滚烫,踩上去像踩着块暖烘烘的棉絮。张叔推着绿豆回家了,临走时说傍晚再来帮忙,爹应着,把木锨靠在草棚的柱子上,锨头朝上,在阳光下闪着哑光。我坐在草堆上,看着那把旧木锨,忽然觉得它像个沉默的老伙计,陪着爹在晒场上走了无数个来回,把春天的谷子、夏天的麦子、秋天的豆子,都晒成了能填进粮仓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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