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檐下的蜂箱(2/2)

村口的老磨盘蹲在槐树下,青灰色的石面上刻着圈年轮似的纹路,是前清时传下来的。磨盘中间的窟窿插着根枣木磨杆,被几代人的手摸得油光锃亮,像裹了层琥珀。

清晨的露水还挂在磨盘边缘,三叔公就推着驴过来了。老驴套着褪色的蓝布罩,耷拉着耳朵,蹄子踏在青石板上“嗒嗒”响。三叔公把半袋玉米倒进制料口,手一抖,磨杆就随着驴的步子转起来,“吱呀——吱呀——”的声响漫过整个村头。

我蹲在磨盘旁看,玉米在磨眼里打着转儿,被碾成碎粒,顺着石缝漏进底下的竹筐,像沙漏里的沙。“慢工出细活,”三叔公拄着磨杆歇脚,烟袋锅在磨盘上磕了磕,“这老磨盘认人,你急它就跟你较劲,磨出来的面粗得能硌牙;你顺着它的性子转,它给你磨出的面细得能吹起来。”

日头爬到头顶时,竹筐里的玉米面堆成了小山。三叔公抓了把面在手里搓,细粉从指缝漏下来,像撒了把雪。“够蒸三回窝窝了,”他直起腰,“你娘最爱用这老磨盘磨的面做贴饼子,说带着石腥气,香。”

正说着,二丫挎着篮子来换面,她娘蒸的槐花糕要掺点玉米面才筋道。三叔公称面时不用秤,就用那个豁了口的粗瓷碗,一碗抵半斤,多出来的用手捏回去,少了就再添一捧,称完了还往篮子里塞把刚摘的薄荷,“给你娘泡水喝,败火。”

驴在一旁甩尾巴,苍蝇在磨盘上的玉米面里打旋。三叔公又推起磨杆,老驴迈开步子,磨盘转得平稳,“吱呀”声混着远处的蝉鸣,像首没谱的调子。我看着磨盘上的纹路,忽然觉得,这老磨盘磨的不光是粮食,还有日子——一转转,一碾碾,把粗粝的日子磨得细滑,把零散的时光磨得扎实,磨着磨着,就磨出了各家灶台上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