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灶膛里的火光与陶罐里的甜(1/2)
晒谷场的木锨斜靠在草垛旁,木柄被晒得发黄,锨头的木板边缘有些卷翘,像片被风吹翻的枯叶。是爹年轻时亲手做的,选的老榆木,说这木头硬实,扬谷时不颤手。
晌午的日头正烈,谷粒在场上摊成金晃晃的一片,被晒得发烫。爹扛着木锨走过去,脚踩在谷堆上“咯吱”响。他把木锨插进谷里,往上一扬,谷粒混着碎糠在空中划出道弧线,风一吹,糠皮飘向远处,饱满的谷粒“簌簌”落回场中,在地上砸出细碎的响。
“扬谷得看风向,”他擦了把汗,木锨往地上顿了顿,“风从左边来,就往右边扬,不然糠皮落回谷里,白费劲。”我学着他的样子握住木锨,刚插进谷堆就被烫得缩手,爹笑:“这木头晒透了才得劲,握久了手心发热,冬天扬谷不冻手。”
邻家的狗剩抱着个大西瓜跑过来,把瓜往谷堆边一放,“叔,歇会儿吃瓜!”爹直起腰,木锨往肩上一扛,“你这瓜哪来的?”“我爷种的,刚摘的,甜着呢!”狗剩说着就拿刀劈瓜,红瓤溅出的汁水落在谷粒上,他赶紧用手去擦,爹却说:“没事,晒晒干就好了,谷粒不嫌弃这点甜。”
瓜甜得齁人,爹咬了两口就起身,拿起木锨接着扬谷。阳光照在他背上,汗珠顺着脊梁往下淌,滴在谷堆里,像给金子镶了几颗亮钻。木锨扬起又落下,谷粒在空中翻飞,碎糠被风卷着,在场上空织出层薄薄的白纱。
“这木锨扬过的谷,比机器筛的干净,”爹指着场角堆起的谷堆,“你看这颗粒,个个饱实。机器快是快,却辨不出哪粒谷该留,哪片糠该走。”
日头西斜时,谷粒收进了麻袋,木锨被竖在谷仓门口,锨头上还沾着几粒谷,像镶了几颗金牙。爹用布擦着木柄,说:“这老榆木认主,你对它上心,它就给你出力,扬谷时稳当,装袋时也能铲得干净。”
我摸着木锨上被爹握出的凹痕,掌心能感受到木头的温度。这把旧木锨,扬过春麦,扬过秋谷,也扬过无数个晴日里的阳光,把日子扬得金灿灿、干净净,像场角那堆饱满的谷粒,实在,又踏实。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地舔着柴禾,把娘的脸映得红扑扑的。她正用铁钳夹起一根枯树枝,往灶膛深处送了送,火星子“蹭”地窜起来,落在青砖地上,像撒了把碎金子。
“娘,我来烧火吧。”我凑过去,想接过她手里的铁钳。娘却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个位置:“你烧不好这硬柴,得顺着木纹塞,不然总熄火。”她边说边示范,手指捏着树枝的一头,轻轻一转,柴禾就顺着灶膛的弧度滑了进去,火苗立刻“腾”地高了半尺。
灶台上摆着个粗陶罐子,里面咕嘟咕嘟煮着什么,甜丝丝的香气顺着罐口往外冒。“是冰糖雪梨?”我吸了吸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陶罐。娘被我逗笑了,用手背蹭了蹭我的鼻尖:“就你鼻子尖。昨儿见你总咳嗽,特意给你炖的,放了川贝,得慢火煨着才出味。”
陶罐的盖子被蒸汽顶得“咔嗒”响,娘伸手把盖子掀开条缝,一股更浓郁的甜香涌出来,混着灶膛里的烟火气,让人心里暖洋洋的。“这陶罐还是你姥姥传下来的呢,”娘用布垫着罐底,把陶罐往灶台里面挪了挪,“当年她怀着我,就用这罐子炖补品,现在轮到我给你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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