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灶膛里的火光与陶罐里的甜(2/2)
我看着陶罐上细密的冰裂纹,像极了姥姥脸上的皱纹。记得小时候,姥姥总抱着这罐子,坐在藤椅上晒太阳,罐子里有时是银耳莲子,有时是红枣桂圆,每次打开盖子,都能看见她眼里的光,比罐子里的糖水还甜。
“火别太大了,”娘又往灶膛里添了根细柴,“川贝这东西娇气,火太旺就失了药性。”她说话时,额前的碎头发被热气熏得打了卷,我伸手想帮她别到耳后,却被灶膛里突然窜出的火苗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碰到滚烫的灶沿。
“慢点,”娘拉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柴禾的烟火味,“这灶膛跟人一样,得顺着性子来,你急它就给你脸色看——要么烧糊了锅底,要么炖不出香味。”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冰糖葫芦——酸甜开胃哟——”我咽了咽口水,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门口瞟。娘看出了我的心思,从兜里摸出几枚硬币:“去吧,买两串,记得给隔壁丫丫留一串。”
我接过硬币,刚跑出两步,又被娘叫住:“回来,把这个带上。”她从灶台上拿起块刚蒸好的红薯,用帕子裹着塞给我,“空腹吃甜的不好,先垫垫。”红薯的温度透过帕子渗出来,暖得人心头发烫。
等我举着糖葫芦跑回来时,陶罐里的雪梨已经炖得酥烂,娘正用勺子轻轻压着梨块,把果肉碾成泥。“快趁热吃,”她盛出一碗,往我手里递,“凉了就腻了。”
我吹了吹,舀起一勺送进嘴里,甜丝丝的,带着川贝的清苦,却一点不呛人。娘坐在对面,手里也捧着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灶膛里的火渐渐小了,只留着点余烬,在柴禾底下明明灭灭,像藏着些说不完的老话。
“你姥姥炖这罐子时,总说‘慢工出细活’,”娘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陶罐上,“那时候日子紧,冰糖都是省着用的,可她每次给我炖补品,冰糖总放得足足的,说‘孩子长身体,不能亏了甜’。”
我看着娘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粗陶罐子真神奇,它装过姥姥的疼爱,现在又装着娘的牵挂,罐口的沿儿被磨得光溜溜的,像被无数个温柔的手掌摩挲过。
夕阳把灶膛的影子拉得老长,娘用布擦着陶罐,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宝贝。我摸着肚子里甜甜的梨汤,看着灶膛里渐渐熄灭的火苗,忽然明白,所谓传承,大概就是这样——一把火,一个罐,一种味道,从姥姥的手里传到娘的手里,再传到我的手里,把日子炖得稠稠的,甜甜的,像这陶罐里的雪梨汤,慢火煨着,总有喝不完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