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灶房的锅(2/2)

清晨煮玉米粥时,奶奶总爱用这口锅。玉米碴子刚下锅,她就握着长柄木勺慢慢搅,锅沿“咕嘟咕嘟”冒着细泡,米香混着水汽漫出来,把灶房的晨光都泡得软软的。煮到米粒开花,她会舀起一勺,对着光看看稠稀,木勺刮过锅底,“沙沙”响着,像在跟铁锅说悄悄话——这锅懂火候,火候也懂它,粥熬得稠了稀了,全凭奶奶手腕的劲儿和铁锅的默契。

晌午炖土豆炖豆角,铁锅更是少不了。油烧到冒烟,葱花姜蒜“刺啦”下锅,香味“腾”地起来,连灶膛里的火苗都跳得欢实。豆角煸得发皱,土豆块煎得金黄,再添上井水没过食材,锅盖一压,锅沿“滋滋”冒白汽,把半条街的香味都勾了过来。隔壁二婶总说:“你家的菜香得邪门,换口新锅试试?”奶奶笑眯了眼:“新锅哪有这口老锅懂事?它知道咱家人爱吃带点焦边的土豆,炖豆角就得多焖五分钟,连锅底的锅巴都带着股甜劲。”

傍晚烙饼时,铁锅最是卖力。面团擀得薄如纸,贴在锅壁上,“滋啦”一声烫出焦花,奶奶用长柄铲轻轻一旋,饼就翻了面,焦脆的边儿像镀了层金,咬一口能掉渣。爷爷坐在灶门前添柴,火光在锅底跳着,映得他脸上红堂堂的,说:“这锅啊,比新锅沉,却沉得踏实。你看这锅底的坑,都是跟咱家人过日子磨出来的印子,换了它,烙饼都不香了。”

如今锅底的焦痕又深了些,锅沿的黑垢也擦不净了,可谁也没想过换。就像奶奶说的,老物件有老物件的脾气,跟人处久了,脾气对了,就成了家里的一口子,少了谁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