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帝国黄昏篇】巫峡断流(2/2)

泥沙褪去的刹那,巫峡断流的江底,竟露出了十二尊青铜巨像的残件,在干涸的江床上铺展开来,绵延数十丈。

最显眼的是一尊铜人的头颅,头颅高逾丈许,面部是典型的夷狄模样,高鼻深目,颧骨突出,正是嬴政当年收服的西域月氏部族的样貌;眼窝处嵌着鸽卵大小的丹砂,在日光下闪着红光,历经百年而不褪色;头顶的青铜冠上,刻着李斯的篆字 “皇帝二十六年初兼天下”,冠沿还铸着云雷纹,与殷墟出土的青铜鼎纹路如出一辙。头颅的旁边,是半截铜人手臂,手臂粗如巨木,腕部还套着青铜环,手中紧握着一柄青铜戈,戈尖的巫咒纹路扭曲如蛇,是殷商九黎部族的符文,与锁龙阵的铭文如出一辙;更远的江底,还能看到铜人的躯干、腿脚,甚至有一尊铜人的胸腔,竟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九鼎残片,残片上的 “亥” 字铭文,正与墨翟的鼎耳碎片共鸣,泛着淡淡的青光。

“十二金人…… 真的在江底!” 赤霄卫们惊呼着围到江滩边缘,有人捡起江底冲上来的铜人指尖,指尖上的铭文还泛着青光,“嬴政竟将镇龙脉的金人,拆成残件藏在了巫峡江底!他这是要给大秦留后路啊!”

墨翟的右眼死死盯着江底的铜人残件,他想起嬴政遗诏里的话,想起渭水滩的汞液谶语,忽然明白了 —— 十二金人不仅是镇龙脉的法器,更是嬴政为大秦留的后手。他收天下兵器铸金人,表面是为了弱黔首之民,实则是要以金人镇住天下龙脉,维系大秦的气数;而将金人拆成残件藏于江底,更是怕金人被义军损毁,想着待后世子孙寻得残件,便能引龙气复起。可巴清献祭后,九鼎归位,龙脉松动,金人便沉入了江底,成了无人知晓的秘密。

江底的铜人胸腔突然亮起,鼎碎片的 “亥” 字铭文与天际的残云共鸣,胸腔竟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一卷青铜丝帛书。那帛书宽尺许,长三丈,以青铜拉丝织就,柔韧无比,墨翟让兵士们以丹砂绳索结成网,小心翼翼将帛书捞了上来,帛书的材质与渭水滩的汞液遗诏相同,一半是秦篆,一半是殷商巫文。

秦篆写的是嬴政的手谕,字迹带着帝王的孤高与偏执:“朕以十二金人镇天下龙脉,若秦亡,金人便随龙脉沉于江底,待亥年亥月亥日,龙气复聚,后人可持鼎耳碎片,召金人复秦。朕之子孙,当铭记先祖伟业,勿负大秦。”

巫文却是巴清的笔迹,字迹温婉却带着决绝:“十二金人,系于九鼎,秦亡金沉,玄鸟归巢,千年之后,金人再醒,苍生祸福,系于一念。九鼎归位,龙脉已断,纵有金人,亦难逆天。”

墨翟的瞳孔骤缩,他想起渭水滩的汞液谶语 “神树藏秘,鼎耳为钥,千年之后,玄鸟再临”,原来这十二金人,竟是连接九鼎、神树与千年谶语的关键。他正欲细究,江底的铜人残件突然剧烈震动,头颅的眼窝处,丹砂化作一道赤光,直冲巫山禁地的方向,赤光过处,江底的龙气竟如潮水般涌来,顺着赤光汇入了青铜神树。

“不好!龙气入树,神树的怨灵要醒了!” 墨翟猛地起身,青铜化的身体传来剧痛,胸口的青铜纹路竟开始龟裂,可他顾不上这些,对着赤霄卫下令,“快!随我去巫山禁地!神树的秘辛,或许就藏在金人残件里!晚了,整个巫山都要遭殃!”

就在此时,断流的江面突然传来一阵异响,原本退去的江水竟开始倒灌,江底的漩涡越转越大,卷起无数泥沙。铜人残件被江水裹挟,缓缓沉入泥沙,只留下那尊铜人头颅,还露在江滩上,眼窝的丹砂红光,正与神女峰的石柱遥遥相对,形成一道无形的红线。

江风卷起丹砂碎屑,吹过铜人头颅的脸庞,竟发出一阵金属碰撞般的低语,那低语里,夹杂着李斯的篆字、蒙恬的军令,还有嬴政最后的叹息,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朕…… 不甘心…… 大秦…… 万代……”

【四、残金谶语】

亥时的巫山禁地,夜色如墨,青铜神树的枝干正剧烈震颤,树顶的太阳轮泛着诡异的红光,将禁地照得如同白昼。树底的怨灵虚影,竟比之前凝实了几分,黑紫色的雾气裹着无数殷商巫民的残魂,在树底盘旋,那些残魂的嘶吼声,连数里之外都能听见。

墨翟带着赤霄卫精锐赶到时,神树的树根处,正泛着江底铜人的丹砂红光,怨灵的黑紫色雾气,已缠上了神树的主干,雾气所过之处,树干的玄鸟巫纹竟开始褪色,变得黯淡无光。巴清的鼎灵虚影在树干上若隐若现,她的青铜身躯已有些许透明,玄鸟巫纹在周身流转,眼神里满是焦急,却被雾气死死困住,无法脱身。

“君上!我带金人残件的线索来了!” 墨翟嘶吼着将青铜丝帛书掷向神树,帛书触到树干的瞬间,化作一道赤光,融入了玄鸟巫纹。

巴清的鼎灵虚影瞬间凝实,她的青铜身躯上,竟浮现出十二金人的轮廓,每尊金人的形态都与江底残件一致:“原来如此…… 嬴政以十二金人镇龙脉,实则是要以龙气养怨灵,待怨灵苏醒,便能以九鼎之力,重铸大秦。他是想借怨灵的巫力,颠覆新朝,让大秦死而复生。只是他没料到,龙脉会被你斩断,金人会沉入江底,龙气入树,反而提前唤醒了怨灵。”

怨灵的嘶吼震得神树的枝桠簌簌发抖,黑紫色雾气猛地暴涨,竟将巴清的虚影裹住,树顶的太阳轮瞬间黯淡,巫山禁地的汞雾开始疯狂翻涌,远处的巫峡,传来江水倒灌的巨响,浪涛声震耳欲聋。

“巨子,快用鼎耳碎片!” 巴清的声音从雾气里传出,带着一丝虚弱,“碎片是开启神树核心的钥匙,也是镇压怨灵的最后法器!十二金人的残件虽沉,可它们的丹砂气息已入树,只要将碎片嵌入神树核心,便能以鼎灵、神树、金人之力,彻底镇住怨灵!”

墨翟没有犹豫,将 “清” 字鼎耳碎片攥在掌心,催动全身的丹砂之力。丹砂在血脉中燃烧,化作一股炽热的暖流,他顶着怨灵的威压,一步步冲向神树的核心。怨灵的雾气缠上了他的脚踝,青铜化的速度陡然加快,他的小腿已彻底变成青铜,连骨骼都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可掌心的碎片却传来一股暖流,那是巴清、是九鼎、是十二金人共同的力量,支撑着他继续前行。

“以鼎耳为钥,以神树为锁,以金人镇怨,苍生归位!”

墨翟的嘶吼穿透雾气,响彻整个禁地。鼎耳碎片化作一道赤光,挣脱他的掌心,精准嵌入了神树的核心。刹那间,神树的枝干爆发出万丈金光,树顶的太阳轮旋转加速,发出嗡嗡的轰鸣,十二金人的虚影从树身浮现,每尊金人都手持法器,与鼎灵的玄鸟图腾、九鼎的铭文融为一体,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光罩,将怨灵死死困在其中。

怨灵的嘶吼越来越弱,黑紫色雾气渐渐消散,那些殷商巫民的残魂在金光中露出释然的表情,最终化作一缕黑烟,被吸入了神树的核心。神树的金光缓缓收敛,树干上的玄鸟巫纹恢复了温润的红光,树顶的太阳轮,正与巫峡江滩的铜人头颅,形成了一道无形的联结,红光在两者间流转,宛若一道天堑。

墨翟瘫坐在神树旁,青铜化的身体已开始消退,露出底下的血肉,他望着树身的十二金人虚影,忽然明白了嬴政的执念 —— 这位帝王,到死都想着复起大秦,却不知,苍生的意愿,才是真正的天命。

“巨子,快看神树核心!” 一名赤霄卫惊呼着指向树心,那里的鼎耳碎片旁,竟渗出了银白的汞液,汞液在地上凝成了一行新的谶语,字体是秦篆与古蜀铭文的结合:“金人沉江,龙气归树,亥年亥月,始皇陵开。”

墨翟的瞳孔骤缩,他想起嬴政遗诏里的玄鸟玉佩,想起玉佩里的话 “陵中藏着丹砂水银,还有巴清的身世”,原来这一切的终点,是始皇陵。

巫山禁地的汞雾渐渐消散,天际的启明星已隐隐浮现,远处的巫峡,江水倒灌的巨响已平息,只有江滩的铜人头颅,还在泛着丹砂的红光。赤霄卫们围了上来,他们的青铜化旧痕已彻底消退,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释然,有人开始收拾行囊,有人在神树旁焚香,祭拜巴清的鼎灵。

墨翟站起身,望着东方的晨曦,将鼎耳碎片、青铜丝帛书、玄鸟玉佩收好。他知道,自己的使命还未结束 —— 探寻始皇陵的秘密,揭开巴清的身世,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太平,这些重担,已落在了他的肩头。

没有人注意到,神树核心的汞液里,还藏着一行微小的古蜀铭文,那铭文的内容是 “神树通幽,陵藏玄鸟,千年轮回,苍生为棋”,与十二金人的残件、与千年后的玄鸟再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巫峡江滩的铜人头颅,在晨曦的照耀下,眼窝的丹砂红光忽然闪烁,频率竟与神树太阳轮的旋转一致,仿佛在等待着千年后的某个时刻,等待着十二金人重新苏醒的那一天。

大秦的最后一丝气数,已彻底消散。

可新的谜局,在神树的金光里,在江底的残金中,在墨翟紧握的玉佩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