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借刀杀人,园区外的影子(2/2)

楚墨指尖悬在热成像望远镜的调焦轮上,纹丝未动。

目镜里,那排银色液氮罐正被缓缓推入1号厂装卸平台的气密过渡舱——罐体编号mhz-01-b7-d09,在红外视野中泛着幽微的冷光,与他手机备忘录里反复核验过的h2o9z8完全重合。

不是巧合。

是同一套掩模蚀刻序列的物理载体编号,是三个月前从毛熊国明斯克地下实验室流出、经七道离岸中转最终“合法”入境的euv光掩模母版批次代号。

——零下196c的液氮,从来不止用于冷却。

它能冻结硅基晶格的热振动,却更能诱发量子隧穿效应的不可逆畸变;它能让光掩模表面原子层在超低温应力下发生亚埃级位移,使纳米级图形精度永久性坍塌。

熔断数据?

太粗糙。

那是外行人的暴力。

真正的毁灭,是让整条5nm产线未来三年流片的每一片晶圆,都在出厂前就埋下无法溯源的系统性缺陷——一种比后门更致命的“先天失明”。

他瞳孔深处映着装卸平台上方悄然降下的第二道气密闸门,门缝间渗出一缕白雾,比先前浓了三倍。

不是冷凝水汽——是过量氮气正通过地下循环管道反向加压注入无尘室。

温度曲线,已在暗处狂泻。

“雷诺。”他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砾碾过钢板,“‘蜂巢协议’对oso风控后台的伪造预警,持续时间还有多久?”

“十七分钟。”雷诺没看屏幕,目光始终锁在园区西侧岗哨塔顶旋转的微波探测器上,“陈胜的人撞门后,oso会启动三级响应。但万斯不会信本地黑帮真敢硬闯核心区——他会先清外围,再查内鬼。这十七分钟,是他们判断‘威胁等级’的窗口。”

楚墨颔首。

十七分钟,够一场火灾烧穿第一道围栏,够万斯带人突入东门控制火势,够oso的ai安防中枢把全部算力倾注于热源追踪与人员识别……却不够它回溯一条早已被苏晚抹去日志的、深埋地下的电缆检修井——那口井,连园区原始设计图都标为“已封填”。

他抬手,将望远镜交还雷诺,自己从风衣内袋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钛合金圆柱体。

旋开底盖,露出内部密布的微型电极阵列与琥珀色凝胶——是飞鱼从毛熊国搞来的“冻土脉冲发生器”,本为引爆西伯利亚永冻层下废弃导弹井而设计,此刻被改装成定向emp抑制器:不烧毁电路,只让所有近距无线传感模块在0.3秒内集体失聪。

“走。”楚墨转身,身影已滑入雷达站坍塌的混凝土斜坡阴影里。

脚下碎石无声滚落,他步幅极稳,每一步都踏在风声停顿的间隙。

雷诺紧随其后,肩背微弓,右手始终虚按在腰后消音手枪的握把上,指节绷出青筋——不是防敌,是防自己因肾上腺素飙升而误触扳机。

废弃气象站下方三十米,是上世纪九十年代铺设的园区主干电缆隧道入口。

锈蚀的铸铁井盖被提前掀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的缝隙,边缘残留着新鲜刮痕——苏晚的杰作。

楚墨率先垂降,军用绳索在掌心高速摩擦,灼热感直刺神经末梢。

他落地无声,靴底踩碎一层薄薄冰晶,抬头望去:隧道壁渗水结霜,冷凝水珠正沿着电缆护套缓慢爬行,滴答、滴答……像倒计时的心跳。

雷诺随后而至,反手合拢井盖,仅留一道发丝宽的缝隙透进微光。

两人迅速换装——明黄色高可见度维修工装,左胸绣着褪色的“mhz facility maintenance”字样,袖口沾着可疑的机油污渍。

楚墨撕开内衬,将冻土脉冲器贴在左肋下,金属外壳瞬间被体温焐热;雷诺则从工装裤兜掏出两副ar隐形眼镜,镜片边缘泛着肉眼难辨的哑光蓝——苏晚植入的视觉欺骗模块,能在安保摄像头扫过时,将他们的面部轮廓实时替换为两名早已离职的外籍工程师生物模板。

隧道深处,应急灯幽绿闪烁。

空气里弥漫着臭氧与低温金属的腥气。

他们沿电缆桥架疾行,脚下钢格栅发出空洞回响。

每隔五十米,头顶监控探头便规律转动一次——但每一次转向死角的0.8秒,ar眼镜都会同步投射出虚拟影像,补全监控盲区的“正常画面”。

苏晚的代码,比血肉更可靠。

前方,隧道尽头出现一道厚重的防火卷帘门。

门楣嵌着红外感应器,红灯恒亮。

楚墨停下,从工装内袋取出一张磁卡——陈胜名下“海星物流”的园区临时通行卡,三天前刚被飞鱼用社会工程学从柔佛州基建办档案库里“借”出。

他将卡贴近读卡器。

绿灯亮起。

卷帘门无声上升,露出后方一段向下倾斜的混凝土斜坡。

坡底,一扇仅容半人通过的圆形检修舱门半开着,门内漆黑,唯有底部缝隙渗出一线惨白冷光——那是1号密封厂氮气交换中心的泄压阀,在超负荷运转前,正进行最后的预冷排气。

楚墨蹲下身,指尖探入那道缝隙。

寒意如针,瞬间刺透手套,扎进骨髓。

他缓缓抽回手,指腹凝着一层薄霜,细看,霜晶排列竟呈规则的六角形——是液氮在常压下自然升华的形态。

雷诺已无声立于他身侧,呼吸轻缓如不存在。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

楚墨伸手,握住舱门冰冷的金属拉环。

就在他发力向内拉动的刹那——

远处,园区正门方向,轰然爆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烈焰腾空而起,橘红火舌舔舐着夜幕,紧接着是密集的自动步枪点射声,短促、冰冷、带着美式战术装备特有的金属颤音。

万斯来了。

楚墨的手,纹丝未动。

他静静听着那爆炸的余波在隧道里嗡嗡震荡,听着火焰灼烧钢铁的刺啦声由远及近,听着警报声终于撕裂长空,尖锐得令人牙酸。

然后,他猛地一拽。

舱门向内弹开,一股裹挟着极寒白雾的气流轰然涌出,扑在两人脸上,瞬间冻结睫毛。

黑暗深处,传来低沉、持续、仿佛来自地核的嗡鸣——

那是氮气压缩机组,开始全负荷运转的征兆。

楚墨迈步,踏入那片翻涌的白雾。

身后,舱门在他进入的瞬间,悄然闭合,严丝合缝。

隧道重归死寂。

只有那嗡鸣,越来越响,越来越沉,越来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