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血与火的抉择(1/2)

棘津往东八十里,济水故道。

荀罃派出的三十人小队正在干涸的河床上歇脚。时值子夜,月隐星稀,只有北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领队的百夫长栾豹——与西河那位校尉同名,是栾氏的旁支子弟——正借着微弱的火光查看羊皮地图。

“再往前二十里就是齐国边城阿邑。”他压低声音,“绕过去,沿济水旧道继续东行,天明前能到牡丘郊野。按约定,明日夜子时,司马开西门,咱们有一刻钟的时间。”

副手是个黑瘦的老兵,皱眉道:“头儿,我总觉得这事太顺。那司马真要贪财,直接盗卖粮草不是更安全?何必冒这么大风险帮咱们烧粮?”

“你懂什么。”栾豹收起地图,“盗卖粮草容易被查,烧粮却可推给‘失火’。他收钱办事,两手干净。况且……”他冷笑,“你真以为那司马是善茬?我打听过,此人原是我晋军屯长,八年前因克扣军饷被逐,才投了齐国。这种人,有奶便是娘。”

老兵还是不安:“可咱们深入齐境这么远,万一……”

“没有万一。”栾豹打断他,“将军说了,事成之后每人赏十金,升一级。你不想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

提到家人,老兵沉默了。帐中三十人,大半都是拖家带口的底层士卒,十金足够买十亩地、盖三间房。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众人瞬间熄灭火光,伏进芦苇丛。月光下,三骑疾驰而来,为首的马上之人身形矫健,正是荀罃身边的亲卫队长。

“栾豹!”亲卫队长勒马低喝,“将军急令:行动取消,立即撤回!”

栾豹从芦苇中钻出,满脸错愕:“为何?咱们已走了大半路程!”

“牡丘有诈!”亲卫队长跳下马,将一卷帛书塞给他,“将军刚得的密报,那司马已被齐国大司马府收买,设局诱咱们入瓮。西门一开,等你们的不是粮仓,是伏兵!”

帛书上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成。但荀罃的印信清清楚楚,末尾还有一句:“速归,违令者斩!”

栾豹脸色铁青。他看了看身后三十双眼睛,又望向东方——那里有唾手可得的军功,也有可能是埋葬他们的陷阱。

“头儿,怎么办?”老兵问。

亲卫队长急道:“还犹豫什么!将军说了,现在撤回,只当是常规巡逻。若执意前行,就是违抗军令,纵使能活命回来,也要军法处置!”

风更急了,吹得芦苇成片倒伏。

栾豹忽然笑了:“若我现在杀了你,毁掉这封信,然后继续东行。事成之后,将军难道会不认这功劳?”

亲卫队长脸色大变,手按剑柄:“你敢?!”

“我为何不敢?”栾豹眼中闪过疯狂,“三十人深入齐境烧粮,若成,便是奇功一件。届时将军纵然生气,也只会暗中嘉奖。至于你——”他逼近一步,“就说途中遇齐军伏击,壮烈殉国。如何?”

“你疯了!这是叛国!”

“叛国?”栾豹冷笑,“我等在前线卖命时,那些贵族在朝堂争权夺利。赵朔、栾书、荀罃……他们下棋,我们当棋子。凭什么?!”

话音未落,芦苇丛中忽有异响。

亲卫队长反应极快,勐地拔剑:“有埋伏!”

几乎同时,四面八方箭失如雨。不是晋军的制式箭,是齐国边军常用的三棱箭。惨叫声中,三名亲卫当场毙命,栾豹肩胛中箭,踉跄后退。

“齐军!是齐军!”老兵嘶吼着扑倒栾豹,用身体挡住第二轮箭雨。

月光下,数百黑衣甲士从芦苇中涌出,呈合围之势。为首的是个齐国将领,面覆铁甲,声音冰冷:“晋狗,等你们多时了。”

栾豹推开老兵的尸体,看着汩汩流血的伤口,忽然明白了——从一开始,这就是个死局。无论他们来不来,齐军都会在此设伏。那司马的“投诚”,根本就是个诱饵。

“杀出去!”他嘶声大吼,拔刀冲向齐将。

最后的战斗只持续了半刻钟。三十对三百,毫无胜算。栾豹死在乱刀之下时,眼睛还死死盯着西方——那是棘津的方向,也是他永远回不去的家乡。

齐将踢了踢尸体,从栾豹怀中搜出那封帛书,借着火把看完,嘴角浮起冷笑:“荀罃……算你命大。”

他转身下令:“割下首级,悬于边境示众。尸体扔进济水。另外,给大司马府报信:晋军三十人越境袭扰,已被全歼。记住,是‘越境袭扰’,不是‘深入牡丘’。”

“将军,不追查那司马?”

“查什么?”齐将澹澹道,“他是高张公子的人,咱们惹不起。此战已得首功,见好就收。”

晨光初露时,济水岸边只余血迹,尸体已被冲走。三十颗头颅挂在边境木桩上,在风中摇晃。远处,晋军的烽燧沉默伫立,如同见证这一切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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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辰,邯郸郡守府。

赵朔一夜未眠。当第一缕晨光照进书房时,赵午终于带来消息。

“追信的人回来了。”赵午声音低沉,“赶到棘津时,荀罃将军已收到另一封密信——是临淄直接送去的,比咱们快了半天。但……小队还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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