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酒会的暗流(1/2)
陈默把日程表向后翻了一页,指尖停留在“19:30,华威国际科技投资恳谈酒会”那行字上,摩挲了两秒。他合上那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站起身时,左手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右侧的衬衫袖口。指尖触到那块被机器人燎出的焦痕,布料边缘硬化发脆的触感有些突兀,不太舒服。
他走到办公室角落的衣帽架前,脱下了略显正式的西装外套,换上了一件款式更休闲的深灰色薄呢夹克。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也松开着。出门前,他最后抬眼看了一眼墙上那个走得无声无息的圆形挂钟。
时针与分针构成一个锐角:三点十七分。
走廊里空旷安静,下午西斜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射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灿灿的、细长而明亮的光带,空气中漂浮着微小的尘埃,在光束里缓缓舞动。
酒会设在城西新落成的国际会展中心三楼全景大厅。陈默步入会场时,巨大的水晶吊灯正将暖黄色的光线均匀地洒向每一个角落。背景音乐是舒缓的爵士钢琴曲,音量恰到好处,既不至于干扰交谈,又填补了寂静的缝隙。衣着光鲜的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宽阔的空间里,手中端着晶莹的高脚杯,低声交谈与偶尔响起的轻笑声混合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陈默在门口略作停顿,目光像无形的扫描仪,平静地扫过整个大厅。他接过侍者递来的一杯红酒,指尖感受到玻璃杯壁传来的冰凉。他没有立刻融入人群,而是步履从容地走向靠近落地窗的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苏雪已经在那里了。她今天穿了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丝质衬衫,搭配黑色西装裤,手里拿着一本看起来像是会议议程或产品手册的薄册子,正微微低头,目光专注地落在纸页上,仿佛在研究什么复杂的条款。察觉到陈默走近,她抬起头,目光与他短暂交汇。没有言语,她的眼神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右下方偏了一下,随即又落回册子上,整个过程自然得像只是调整了一下视线焦点。
陈默心领神会。他端着酒杯,身体微微侧转,目光看似随意地投向那个方向。
一个穿着合体黑色制服、打着领结的男性服务生,正托着一个摆满香槟杯的银质托盘,步伐平稳地朝他们所在的这个角落走来。乍看之下,他与会场里其他训练有素的侍者并无二致。但陈默的眼睛捕捉到了细微的异常:那人的步伐节奏有些刻板,左脚落地时似乎比右脚更重、更“实”一点,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刻意;当他微微低头,目光扫过托盘上的酒杯时,脖颈弯曲的角度过于标准,缺少真正服务生那种时刻留意宾客需求、灵活转动的自然感,更像是在执行固定的“观察”程序。
陈默不动声色地抬起手,将酒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小口深红色的酒液。
那服务生已经走到近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微微欠身,将托盘平稳地递向陈默,声音不高不低:“先生,需要换一杯香槟吗?”
陈默笑了笑,没有立刻去取香槟,而是将自己手中的红酒杯,轻轻地、几乎像是无意识地,向前伸去,杯壁与托盘边缘一支香槟杯的杯脚,“叮”地一声,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
就在这看似寻常的碰杯瞬间,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借着身体的微小遮挡,极其灵巧地一弹。一粒比芝麻还小、近乎透明无色的小圆片,悄无声息地从他指缝间滑出,借着轻微的力道,精准地粘附在了服务生黑色制服袖口内侧一道不起眼的布料褶皱里。
陈默仿佛什么都没做,自然地收回酒杯,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客气的神情。他放下红酒,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朝大厅另一侧望去。
林晚晴正站在那里。一袭正红色的露肩长裙完美勾勒出她的身形,她手里也端着一杯香槟,正与一位头发花白、气度不凡的老者谈笑风生,眼波流转,顾盼生辉。似乎是感应到了陈默的目光,她微微扬起精致的眉梢,并未移动脚步或改变姿态,只是用眼神传递了一个“收到”的信号。
几秒钟后。
林晚晴脚下似乎被地毯的柔软褶皱绊了一下,穿着细高跟鞋的脚踝微微一扭,整个人失去平衡般向前轻倾。
“哎呀——!”
一声短促的低呼。她手中的香槟杯随之倾斜,澄澈的酒液泼洒而出,不偏不倚,全浇在了那位正好走到她侧前方的服务生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上。
“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林晚晴立刻稳住身形,脸上的歉意混合着恰到好处的窘迫,显得无比真实。她蹙着眉,看向对方被酒液打湿的鞋面,语气带着点娇嗔和自责,“这地毯也太软了,一下子没站稳。真是的,把你的鞋都弄脏了。”
服务生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皮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恢复平静。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避开这突如其来的小意外。
然而林晚晴已经靠得更近了些,脸上带着混合了歉疚和不容拒绝的坚持:“这不行,我得赔你一双新的。你们负责后勤的经理在哪儿?我直接跟他报备一下,费用我出。”
服务生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拒绝,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试图侧身,绕过林晚晴,继续他“送酒”的任务。
就在这时,苏雪合上册子,走了过来。她步履从容,仿佛只是要过来与陈默会合。走到近前时,她很自然地再次摊开了手中的册子,递向陈默,像是要给他看某一页的具体内容。
“陈默,你看这条关于知识产权的补充条款,”苏雪的声音清晰平稳,不高不低,“我觉得违约责任部分写得还是不够清晰,存在解释空间。你最好也仔细看看。”
那本摊开的硬壳册子,不偏不倚,恰好横在了服务生胸前与他那只自然下垂、靠近身体的右手之间。
服务生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了。他垂在身侧、藏在袖子里的右手,似乎有一个极其轻微的、向内侧收紧的动作。苏雪敏锐地捕捉到,他袖口边缘,一个微型镜头状的金属反光,刚刚探出了一半,就被摊开的册子纸张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服务生抬起头,目光从湿了的鞋面移向苏雪。他的眼神在瞬间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不再是那种程式化的平静,而是掠过一丝极快的审视和警惕。
陈默这才慢悠悠地踱步过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息事宁人的温和样子。“好了好了,两位美女,别为难人家工作人员了。”他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拍了拍服务生的肩膀,动作随意,仿佛只是朋友间的安抚。
那只手落下的力道不轻不重,位置恰好是刚才追踪小圆片粘附的袖口附近。隔着薄薄的衣料,陈默能感觉到那粒微型追踪器已经牢牢粘合,内部的微型信号灯开始以稳定的频率闪烁,工作正常。
他的手掌在对方肩头停留了半秒,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快速说了一句:
“做事,小心点。这地方,”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天花板的几个角落,“监控探头,比你想象的多。”
说完,他便自然而然地退开了,重新端起自己那杯红酒,转向旁边一位刚走过来的、面熟的业界同仁,微笑着点头致意,开始了寒暄。苏雪也收回了册子,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寻常的工作交流,转身走回窗边原位,重新翻开册子,目光沉静地阅读起来。
林晚晴则对那位服务生露出一个更加歉然、甚至带着点俏皮的笑容:“真不好意思啊,帅哥。改天有空,我请你吃饭,正式赔罪,怎么样?”
那服务生没有接话。他深深地看了林晚晴一眼,又迅速扫过陈默和苏雪的背影,然后低下头,用随身携带的白色方巾简单擦拭了一下鞋面湿痕。他将空了的香槟托盘放回旁边的侍应桌,没有再去取新的酒水,转身,步伐平稳地穿过人群,朝着大厅一侧的员工通道方向走去。
陈默站在原地,又抿了一口红酒。酒液在舌尖化开,甜度有些过头,带着工业糖浆般的腻味,不像是正经的佐餐酒。他不动声色地将酒杯放回经过的侍者托盘上,重新换了一杯冰水。
苏雪端着水杯,悄无声息地再次走到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目光望着前方穿梭的人影,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没发现异常。动作很自然。”
“嗯。”陈默轻轻应了一声,同样目视前方,指尖在冰水杯壁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信号稳定,追踪器在工作了。”
“接下来呢?”
“等。”
他们就这样并排站着,偶尔轻声交谈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像极了只是在此稍作休息、观赏会场景象的普通宾客。周围的人声依旧鼎沸,有人举杯庆祝新达成的合作意向,有人热情地交换着名片,光影交错,暖黄的灯光照在每一张精心修饰过的脸上,营造出一种浮华而虚幻的和谐。
林晚晴走到不远处的装饰柱旁,从小巧的手包里拿出一面镶嵌着水钻的精致化妆镜,对着镜子仔细地补了补唇上的口红。合上镜子,她朝陈默和苏雪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姿态优雅地走了过来。
“高跟鞋踩着湿漉漉的地毯,可真不好受。”她走到近前,语气带着点抱怨,但眼底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为了泼得准,我可是把当年跑龙套时练的‘假摔’功底都使出来了。”
陈默侧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出一丝肯定。“角度和力道都控制得很好,没引起其他人注意。”
“那当然,”林晚晴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二十年舞台和镜头前的功夫,不是白练的。真要是实打实摔下去,我这膝盖和脚踝可受不了。”
三人又站在一起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即像接到某种无形指令般,自然而然地分开。陈默走向几位相熟的企业代表和投资人,开始了新一轮的社交寒暄;苏雪收起册子,缓步融入了旁边一群记者和行业分析师聚集的圈子,安静地倾听并记录着;林晚晴则被几位认出她的影迷和商务伙伴热情地围住,笑容明媚地配合着合影与交谈。
时间在觥筹交错中悄然流逝了二十分钟。
陈默站在大厅中央偏左的位置,正与一位头发稀疏、戴着金丝眼镜的半导体公司副总相谈甚欢。他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不时点头回应,左手则看似随意地插在夹克口袋里。
指尖在口袋里轻轻一按,触动了那个火柴盒大小、屏幕微温的微型信号接收器。屏幕悄无声息地亮起,幽蓝的光线下,一个醒目的红色光点正在电子地图上缓慢而稳定地向东移动,轨迹显示它已经离开了会展中心区域,正朝着城东的方向行进。
陈默面不改色,继续着与副总的对话,甚至在对方提到一个技术细节时,还恰到好处地提出了一个专业问题。几秒钟后,他借着对方转身取酒的机会,迅速而隐蔽地关闭了接收器屏幕,将其重新塞回口袋深处。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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