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酒会的暗流(2/2)

陈默正与另一位来宾交谈,插在口袋里的左手拇指,无意识地再次触碰了一下接收器的外壳。他感觉到机器似乎又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这是预设的坐标长时间无变化提醒。

他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凝重。

趁着交谈间隙,他走到角落一处供人休息的沙发区坐下,顺手从旁边的小圆桌上拿起一份印刷精美的酒会节目单,随意地翻阅起来。

纸页光滑,散发着淡淡的油墨香。翻到中间某页,介绍赞助商名单时,他的指尖触到了右下角一个极其细微的凹陷。他动作未停,继续翻页,但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那一点上。

借着沙发旁落地灯的明亮光线,他仔细看去。那是一个细如发丝的小孔,边缘非常整齐,不像是印刷或装订的瑕疵,更像是被某种极细的尖针精心穿刺留下的。他用拇指指甲在那个小孔周围轻轻刮蹭了一下,能感觉到纸张内部,靠近背面处,似乎嵌着一点极其微小的硬物,微微凸起。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将节目单按照原有的折痕仔细地对折,然后放进了夹克内侧的口袋。

就在他放好节目单,准备起身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大厅入口处,一个穿着藏青色商务西装、身形瘦高的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没有像其他宾客那样自然地融入人群或寻找熟人,而是在门口略作停留,目光锐利而快速地扫视了整个大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特定目标。他两手空空,既没拿酒杯,也没有与门口迎宾的任何人交谈。停留了大约十几秒后,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再次走出了大厅的正门。

陈默的目光追随着那扇缓缓合拢的华丽木门,直到它完全隔绝了外面的景象。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夹克下摆,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路过一条相对僻静、连接主厅与服务区的通道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靠近墙根的位置,有一小片不规则的、颜色略深的湿痕,面积不大,像是鞋底从外面带进来的雨水或泥渍,尚未完全蒸发干透。湿痕并非孤立的点,而是断断续续地向前延伸,最终消失在一扇标注着“消防通道,紧急出口”的灰色金属门下方。

陈默走到那扇消防门前,伸手握住冰冷的金属把手,轻轻向内推开一条缝隙。

门后是空荡荡的应急楼梯间,头顶的节能灯散发着惨白而稳定的光线,照亮了向下盘旋的混凝土台阶。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他侧耳倾听。

下方,大约两层楼以下的位置,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正在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节奏很快,像是有人在快速下楼。

他没有追下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门边听了片刻,直到那脚步声完全消失在下方的寂静中。然后,他轻轻关上了消防门,金属合页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重新回到觥筹交错、光影摇曳的主大厅,陈默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刚拿起一杯侍者递来的新酒,就看到苏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一根装饰性罗马柱的阴影里。她微微侧身,对着他,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陈默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重新融入流动的人群,脸上再次挂起社交性的微笑。有人凑过来询问“未来科技”下一阶段的研发重点,他随口应答着,语气自信而平稳,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周围。

交谈到一半时,他忽然看见站在不远处巨大落地窗前的林晚晴,正朝他这边微微侧身,抬起一只手,用涂着蔻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面前厚重的玻璃。

陈默向正在交谈的对方致歉,转身朝窗边走去。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各色灯光汇成一条条流动的光河。会展中心楼下的辅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隔热膜,在路灯和霓虹的映照下,像一块密不透光的黑曜石,完全看不清车内的情况。

“那辆车,”林晚晴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陈默的耳畔,“停在那里快十分钟了。没见人上,也没见人下,发动机好像一直没熄火,尾气管有轻微的白气。”

陈默盯着那辆如同蛰伏野兽般的黑色轿车,手再次伸进了夹克口袋,握住了那个微型接收器。

他低头,借着身体的遮挡,迅速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代表那个“服务生”的红色光点,依旧固执地停留在城东那条老街巷的电子地图坐标上,一动不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可是,那个服务生离开大厅,已经快四十分钟了。按照常理,他早该走出那片区域,或者至少移动到一个有明显建筑标识的地方。

陈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抚平。

他把接收器放回口袋,又将那份折好的节目单从内侧口袋拿了出来。借着窗外远处广告牌变换的、忽明忽暗的光线,他再次仔细审视。

那个小孔在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明显。他用指甲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抵住小孔边缘,试探性地向里轻轻一顶。

纸张内部,似乎有什么极薄、极小的东西,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松动了一下。

苏雪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另一侧,目光同样投向窗外那辆黑车。

“有问题?”她轻声问,视线没有离开车窗。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将节目单翻转到背面,对着窗外更远处一盏稳定的路灯,让光线透过纸张。

在背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小孔对应的背面区域,并非完全通透。那里覆盖着一层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极薄的透明胶膜。胶膜之下,隐约可见一些极其模糊、细密如发丝的黑色纹路,排列成某种难以辨识的图案,像是一张被极度缩小、像素化了的照片。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将节目单再次仔细折好,重新放回夹克内侧最贴身的那个口袋,动作缓慢而慎重。

“我们得换个地方说话。”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这里不安全。”

林晚晴的目光从窗外那辆黑车上收回来,落在陈默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

“现在走?”她问,声音压得更低。

“不。”陈默的目光重新投向大厅入口处那片灯火辉煌、人流进出的区域,眼神冷静得像在评估战场形势,“等。等下一波受邀嘉宾集中入场,人群最拥挤、注意力最分散的时候。”

就在这时,大厅里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更轻快、更具节奏感的曲子。主持人手持无线话筒,步履轻快地走上中央的小型舞台,笑容满面地宣布晚宴即将在隔壁宴会厅正式开始,邀请各位贵宾移步。

人群开始缓慢而有序地向大厅另一侧敞开的双扇大门流动。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目光如同鹰隼,锐利地划过涌动的人潮,最终定格在刚才那个去而复返、穿着藏青色西装的瘦高男人身上。

那人正从侧面的服务入口重新走进大厅,手里多了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文件袋,看起来薄薄的。他的目光再次快速扫视全场,似乎在确认目标位置。

然后,他朝着大厅中央一名穿着侍者制服、但站姿笔挺、似乎在等待指令的人走去。

瘦高男人走到那名“侍者”面前,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牛皮纸文件袋递了过去。

那名“侍者”接过文件袋,低下头,动作自然地将其打开一条缝隙,目光向里扫了一眼。

紧接着,陈默看到,那“侍者”的右手,极其迅速而隐蔽地探进了自己黑色制服夹克的内侧。

陈默插在夹克口袋里的手指,瞬间收紧。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那份节目单坚硬而锋利的边角,正深深硌进他的掌心皮肉里。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背景音乐的旋律,人群的喧嚣,窗外隐约的车流声……一切声音都似乎退得很远。

只剩下他自己沉稳而缓慢的心跳,以及对面那个“侍者”手部动作带来的、无形的、急剧攀升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