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实验室里的分析会议(1/2)
陈默推开虚掩的门,那个穿着藏蓝色保洁制服的人就站在门口,像个突兀的剪影。水桶搁在他脚边,红色的塑料因老旧而颜色暗沉。他没动,也没说话,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紧绷的下巴。
陈默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向桌上那个突兀的白色信封,又抬眼重新看向门口。实验室昏暗的光线在那人肩头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轮廓。“这么晚了,还来做卫生?”他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不高,但字字清晰。
门口的人依旧沉默,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摆设。只有他手里那块拧成麻花状的深蓝色棉纱抹布,从指缝间垂下一角,布面上沾着深褐色的、洗不净的油渍痕迹。那颜色,那质地,和陈默傍晚时在赵天虎工装裤口袋里瞥见的那半截,几乎一模一样。
陈默没再追问。他转过身,脚步沉稳地走到宽大的主控台前,将一直攥在手心里的那枚微型窃听器“嗒”一声轻响,放在冰凉的黑色台面上。他顺手拧亮了桌角那盏可调节的金属台灯,冷白色的光束精准地打在那枚小小的金属片上,立刻泛起一层冰冷、锐利的光泽。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手指滑动,找到那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别多管闲事】,拇指悬在删除键上停顿了半秒,然后利落地按了下去。屏幕暗下去,重新变成一片漆黑。
几乎就在屏幕暗下去的同一时刻,走廊里传来了由远及近、节奏分明的脚步声,是高跟鞋敲击瓷砖地面的清脆声响。
苏雪推门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发梢微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呼吸也略有不稳,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匆匆赶过来。她的目光锐利如常,进门后第一时间就扫过门口那个沉默的清洁工,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径直走到会议长桌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将文件夹“啪”地一声放在桌面上。
“你叫我马上过来,就是为了这个?”她伸出手指,指尖隔空点了点台灯光束下那枚刺眼的窃听器。
陈默点了点头:“半小时前,在楼下被‘记者’塞的。不是普通的娱乐记者,手法很专业。”
苏雪从随身携带的笔袋里抽出一把尖头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枚窃听器,凑到台灯下仔细端详,还轻轻转了转角度。“外壳材质特殊,表面处理工艺很高,这个微型接口的制式……我没在国内常见的监听设备上见过。”她放下镊子,翻开带来的文件夹,里面是打印整齐的法律条文和案例摘要,“我路上快速查了一下《反不正当竞争法》最新修订版和相关的司法解释。如果能形成证据链,证明存在系统性、有组织的窃取商业秘密行为,情节严重的话,确实可以申请公安机关提前介入立案侦查。”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陈默,眼神冷静而审慎,“但现在的问题是,证据太单薄了。这东西来源不明,投放者身份不清,对方意图也缺乏直接证据支撑。仅凭这个,连报案的回执可能都拿不到。”
这时,实验室的门又被轻轻推开了。何婉宁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米色的长风衣还没脱下。她先是习惯性地走到窗边,伸手将厚重的遮光窗帘严严实实地拉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光线。然后才转过身,目光迅速掠过门口——那里已经空了,水桶和那个清洁工都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她眼神微凝,但没多问,走过来将自己的手包放在会议桌上。
“我这边也觉得不太对劲。”何婉宁的声音带着她特有的冷静质感,“今天下午,港方那个联合研发项目的对接人,突然发函,要求我们延期一周提交一份非核心的技术参数辅助说明表。要求本身不算过分,但时机卡得很微妙,正好在我们准备启动下一阶段测试的节点上。这不是合同规定的必要文件,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拖延。”
陈默在主控台后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他沉吟片刻,食指轻轻敲了一下光滑的桌面,发出笃的一声轻响。“他们没打算让我们安安静静地把事做完。”
“你是说,最近的媒体围堵、匿名威胁短信,还有刚才……门口那位,是一整套组合拳?”苏雪抬起头,目光在陈默和何婉宁之间移动。
“不止一个方向,不止一种手段。”陈默的目光沉静,看向两人,“媒体用八卦舆论施压,试图从个人形象上制造混乱;匿名威胁是心理恫吓;而今晚这个……是物理层面的试探和可能的渗透。手法各异,粗糙程度也不同,但背后的指向很一致——干扰、迟滞、窥探。问题在于,谁有能力、也有动机,把这几种不同路数的人或事,串成一条线。”
“王振国残留的势力。”何婉宁说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他在港城经营多年,根基不浅。早年通过一些灰色地带的‘留学中介’和‘人才输送’项目,往海外送了不少人,其中一部分后来就失联了。我父亲生前私下提过,这类组织惯用的手法就是‘多点渗透’——明面上走正常的商业合作、投资入股路线,暗地里则通过劳务外包、服务采购等方式,往目标机构内部安插人手。清洁、保安、设备维修、物流运输……这些不起眼、流动性大、背景审核相对宽松的岗位,往往是他们下手的最佳切入点。”
苏雪眉头蹙得更紧:“可我们现在连刚才那个清洁工是不是物业公司的正式员工都还不确定。查保安室的访客和临时工记录需要时间,而且,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恐怕早就用某种身份‘合理’地进出过很多次了,记录也未必干净。”
“那就从现在开始,把口子扎紧。”陈默拉开右手边的抽屉,取出一张覆盖整个公司园区的详细平面图,在桌面上摊开。他用手指点了点几个关键位置,“一楼所有出入口的大厅、各栋楼的主要电梯间、以及通往核心实验室的所有走廊通道,加装高清带拾音功能的监控探头,确保无死角。现有的门禁系统全面升级,从单纯的刷卡,改为指纹+动态密码双重验证。另外,”他抬起头,“通知行政部,所有非核心研发区域的外包保洁、绿化、设备维护服务,暂停一周。等行政部和安保部联合完成对所有现有外包人员及关联公司的背景复核后,再视情况恢复。”
“法律和制度层面,我这边可以同步跟上。”苏雪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用笔尖快速记录着要点,“明天一早,我就着手起草修订版的《员工保密协议》和《信息安全守则》,要求所有在职员工,无论岗位,重新签署并完成合规培训。培训本身也可以作为一个观察窗口,摸底一下有没有人对新的安全措施表现出异常关注或抵触。重点岗位,特别是能接触到测试数据或项目进度的,我会建议人事部门配合,做一次非正式的背景再核查,重点关注近期有无异常的经济往来或频繁接触不明外部人员的情况。”
何婉宁单手托着下巴,目光落在平面图上,思索着说:“供应链环节也得收紧。目前我们有两个非核心零部件是外包生产的,一个做设备外壳的注塑件,一个做内部线路板的固定支架。虽然都不是涉及核心算法的部分,但如果他们在生产或送检环节动点手脚——比如在塑料外壳内壁夹层、或者支架的夹缝里,预先放置微型的信号发射或接收装置——后果很难预料。”
“可能性不低。”陈默接过话头,语气凝重,“我刚才捏着那个窃听器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段非常短暂的异常频率波动信号。持续时间只有几秒钟,波形特征很特殊,不像常规的通信或干扰信号,更像是一种预设的、低功耗的远程唤醒或确认指令。具体触发机制和通讯协议我现在说不清,但它试图接入或触发的节点位置很特别,是在我们内部通讯链路的备用冗余通道上。这个通道平时几乎不用,只有主通道出问题时才会自动切换,知道它存在的人都不多。”
苏雪抬起眼,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你又……‘感觉’到了?”她用了“感觉”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但更多的是基于长期合作的信任。
陈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近乎无奈的笑容,没有正面解释。这种事没法用常理解释,说了反而徒增困扰。他只说:“物理层面的接触可以防范,但无形的信号渗透更难察觉。所以,除了硬件和门禁升级,软件和网络层面的防御必须同步加强。所有内部服务器的访问日志,从明天起,安排专人每日核查,异常ip地址、异常时间段的登录尝试,系统自动锁定并告警。所有对外的数据接口,包括测试数据的上传下载通道,全部暂时关闭。后续如确有需要,必须经过我本人书面批准并全程监控。”
“这可能会拖慢部分测试和联调进度。”何婉宁客观地提醒道,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进度可以调整,计划可以延后。”陈默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安全底线,一步都不能退。上次卫星发射前,地面测控中心就曾监测到有不明来源的微弱信号,试图伪装成校验指令接入我们的测控系统。当时以为是偶发的太空电磁干扰或者地面无线电杂波,做了屏蔽处理后就没再深究。现在回头想,那很可能不是意外,而是有目的的试探。他们一直在找我们的漏洞,而且……很有耐心。”
实验室里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只有各种仪器设备运行时发出的、低沉而恒定的嗡鸣声,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楼下车道空旷,只有一排路灯孤寂地亮着,在地上投下一个个昏黄的光圈。
苏雪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利落地合上文件夹,手中的钢笔在硬壳封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嗒嗒声。“那我现在就去整理相关的法律条文和内部管理条例草案,争取明早第一版发给你过目。另外,我建议立刻成立一个临时的跨部门安全工作小组,我负责法律和流程,让行政部的李主管负责具体执行和人员协调,你这边需要指派一个技术专家作为对接人,负责所有安防设备的技术标准和异常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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