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站台与白汽(1/2)

林暮醒时,天刚蒙蒙亮。

窗帘没拉严,一道灰扑扑的光斜切在地板上,照出浮尘在光柱里翻滚。

他坐起身,床板发出一声,和林建国那扇门轴的声音很像。

屋里没人。

桌上的搪瓷碗还在,昨晚的冷粥结的白膜更厚了,林建国大概又是彻夜未归。

林暮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裂开的缝里还嵌着点煤渣——上个月江川帮他修时没清干净。

六点半,离火车开动还有两个半小时。

他动作很轻地穿衣服,棉袄是江川去年冬天给他的,深蓝色工装款,袖口磨得发亮,里面塞着旧报纸当衬里,挡风。

棉鞋也是江川买的,鞋底厚实,踩在地板上没声音。

他走到桌边,把昨晚写好的纸条又看了一眼,铅笔字被描得发黑:爸,我去省会集训了,钱够用,勿念。

林建国大概不会看,但写了总比没写好。

书包放在椅子上,鼓鼓囊囊的。

林暮拎起来试了试重量,带勒得肩膀生疼。

里面的蓝色布袋被他用校服外套裹了三层,棱角还是硌得慌——四千六百八十块,江川数了又数的票子,带着机油味和体温。

他拉开拉链,指尖碰到速写本的边角,封面上的机油印子被蹭得淡了,却像长在了纸上,怎么也去不掉。

七点整,林暮锁门。

楼道里比昨晚更黑,声控灯早坏了,他摸着墙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楼梯响。

巷口的早点摊支起来了,王大爷的儿子在炸油条,油烟裹着面香飘过来,刺得他鼻子有点痒。

江川这个点江川该在废品站了吧?天没亮就去,为了那个电机轴承。

小林?

炸油条的小伙子抬头看见他,背着书包去哪儿?

去省会。

林暮声音很轻,往巷口退了退,不想挡着人家做生意。

哦,学画画那个?

小伙子用油乎乎的手抹了把脸,出息了啊。

林暮没接话,点点头就走。

雪化后的路面比昨天更泥泞,黑色的泥水混着煤渣,踩上去响。

他走得很慢,怕摔了,更怕书包里的钱袋颠坏了。

走到主干道时,天彻底亮了。

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风里带着点雪后的冷意。

林暮沿着路边走,尽量踩在干硬的地方,棉鞋的鞋尖还是沾了泥点。

铁北火车站在城的另一头,离得不远。

林暮走了四十分钟,到的时候八点刚过。

车站是红砖砌的,墙皮剥落得厉害,铁北站三个字的漆掉了一半,字只剩下右边一竖。

门口停着几辆破旧的三轮摩托,司机缩着脖子蹲在地上抽烟,看见林暮背着书包,问:去哪儿?送你啊?

不用。林暮摇摇头,往候车厅走。

候车厅里人不多,空气里飘着煤烟味和泡面味。

天花板的吊扇蒙着灰,没转。

长椅是铁皮的,漆掉光了,露出锈迹。

林暮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抱在怀里。

对面长椅上躺着个农民工,盖着脏乎乎的军大衣,发出均匀的鼾声。

他掏出手机,信号只有两格。

屏幕裂得像蜘蛛网,江川说这手机主板没坏,凑合用。

他点开短信箱,里面只有三条短信,都是江川发的。

上个月一条:鞋破了就买新的,昨天一条:废品站见,还有一条是凌晨五点多的,林暮睡前没看见——火车站人杂,看好包。

林暮的手指在屏幕上摩挲,裂口里的煤渣硌得指尖发麻。

他想回条短信,打了你到废品站了吗,又删掉,改成路上小心,最后还是没发。

江川不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话,上次林暮说,江川翻了个白眼:谢能当饭吃?

八点半开始检票。

林暮跟着队伍往前走,检票员是个中年女人,面无表情地撕了票根,把车票递回来。

票面上印着k562次 铁北-省会 09:15开 硬座12车034号,字迹有点模糊,是张老师在网上订的。

站台比候车厅更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