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油污与酒气(2/2)

江川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

他不喜欢别人靠这么近,尤其是浑身酒气的人。

有事?他开口,声音有点冷,像铁北冬天的水管子。

林建国没立刻回答,他张了张嘴,像是在酝酿什么,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他的眼睛慢慢聚焦,落在江川脸上,又扫过他手里的飞轮,最后停在江川面前那个充当柜台的旧木箱上。

林暮呢?林建国突然开口。

江川皱了皱眉,没接话。

我问你,林暮呢?林建国又问了一遍,声音提高了些,带着点不耐烦。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脚踢到了地上的一个废轮胎,踉跄着往前扑了一下,赶紧用手撑在木箱上。

酒气更浓了,直冲江川的鼻子。

江川往后撤了半步,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飞轮。

昨天碰到三楼李婶,林建国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她说...说你给林暮钱,让他去省城学画画了?

江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建国的夹克领口沾着片菜叶,不知道是哪天的。

你凭什么?林建国突然提高了音量,手猛地拍在木箱上,的一声响,震得箱子上的零件都跳了跳。

那把十字螺丝刀被震得滑了下来,一声掉在地上,刀尖磕在水泥地上,崩出个小火星。

江川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弯腰捡起螺丝刀,放在手里转了转。、

我是他爸!

林建国吼道,唾沫星子喷了出来,他去哪,学什么,轮得到你管?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的手在木箱上又拍了一下,更用力,这次震得一个小零件盒掉了下来,里面的螺丝撒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江川看着地上的螺丝,又看了看林建国那张因为愤怒和酒精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去省城集训了。

江川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学美术,考大学。

考大学?

林建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笑起来,笑声尖利,在棚子里回荡,他考个屁的大学!画画能当饭吃?你是不是骗他钱了?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他的手在木箱上胡乱抓着,摸到一个扳手,拿起来又放下,最后抓住了那个空酒瓶。

瓶子在他手里晃了晃,里面剩下的几滴酒洒在箱面上,和油污混在一起,形成一道深色的痕迹。

我听李婶说了,林建国的眼睛红了,不知道是醉的还是气的,你给他钱,让他走的。你把他拐哪去了?啊?

他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贴到江川面前,酒气喷了江川一脸。

江川能清楚的看到他眼角的眼屎,和胡茬上沾着的干涸的口水。

他是我儿子,林建国的声音发颤,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你把他藏哪了?

江川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身后的自行车上。

车座硌着他的背,他挺直了腰,看着林建国。

这个人是林暮的父亲,却连林暮喜欢画画,画得有多好都不知道;连林暮在铁北中学被欺负,都是自己扛过来的都不知道;连林暮最大的愿望是离开铁北都不知道。

他去学画画,是他自己想去。

江川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着螺丝刀的手紧了紧,钱是我借他的,以后他会还。

还?他拿什么还?

林建国嗤笑一声,用空酒瓶指着江川的鼻子,他一个学生,拿什么还?你就是想拐走他!我告诉你,没门!

他突然把酒瓶往地上一摔,的一声,玻璃碎片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