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油污与酒气(1/2)

周三下午的铁北,风比前两天更硬,刮过筒子楼之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响。

江川蹲在修车铺里,正拆一辆二八大杠的飞轮,扳手卡在齿轮间,使了两次劲都没松动。

他啧了一声,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搓了搓,重新握紧扳手。

飞轮锈得厉害,估计是搁在露天半年以上了。

楼后老张家的孙子昨天推过来时说随便整整,能骑就行,给了十块钱定金。

江川本来不想接,这种老破车修起来费劲不挣钱,但老张头在旁边递了根烟,说孩子上学远,没车不方便,他就接了。

一声,飞轮终于松了。

江川把扳手扔在地上,金属碰撞声在棚子里荡开。

他摘下卡在飞轮齿间的几根头发和一团灰絮,随手抹在旁边的轮胎上。

里屋传来父亲的咳嗽声,比昨天重了些,带着点喘。

江川直起身,后腰又是一阵发紧,他用拳头捶了捶,走到布帘边掀开条缝。

父亲歪着头靠在枕头上,嘴巴微张,胸口起伏得厉害。床头柜上的水杯空了,江川皱皱眉,转身去外间的水桶舀水。

江川端着杯子走进里屋,父亲的眼睛半睁着,没看他。

喝水。江川把杯子递到父亲嘴边,杯沿碰了碰他干裂的嘴唇。

父亲没动,江川等了几秒,直接把杯子凑过去,往里倒了小半口。

水顺着父亲的嘴角流下来,滴在脖子上,父亲喉咙动了动,终于咳嗽着咽下去了。

行了。江川把杯子放回床头柜,用袖子擦掉父亲下巴上的水渍。

他转身往外走,布帘被带起的风吹得晃了晃,露出里屋墙上那张唯一的照片——父亲年轻时在钢厂门口拍的,穿着蓝色工装,笑得露出牙,比现在精神多了。

回到外间,江川拿起刚才扔在地上的扳手,准备继续拆飞轮。

他把飞轮放在腿上,用螺丝刀一点一点抠里面的油污。

黑褐色的油污带着股陈腐的铁腥味,沾在手指上黏糊糊的。

江川抠得专注,连外面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脚步声很拖沓,一步一晃的,伴随着玻璃碰撞的轻响。

江川抬起头,透过塑料棚子的缝隙往外看。

铁北的下午,路上没什么人,大多是退休的老头老太太缩在家里,偶尔有几个放学早的孩子跑过,留下一阵喧闹又很快被风吞没。

那人走得很慢,身影在墙根下歪歪扭扭地晃。

江川眯了眯眼,看清是个男人,穿着件深色夹克,袖子上沾着块油渍,裤脚卷着一边,另一只裤脚拖在地上,沾了不少泥。

走路时肩膀一斜一斜的,手里还拎着个什么东西,一晃一晃的。

江川没在意,低下头继续抠飞轮。铁北这样的人不少,喝多了的,没活干闲晃的,他见得多了。

直到一股浓烈的酒气顺着风飘进来,混着机油味和橡胶味,呛得江川皱紧了眉头。

他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向门口。

那人已经走到修车铺门口了,是林建国。

江川的手顿了顿。

林建国的头发乱蓬蓬的,沾着几根草屑,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睛肿着,布满血丝。

那件夹克脏得发亮,领口磨出了毛边,拉链坏了一半,敞着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秋衣领口还有块黄色的污渍,不知道是啥。

他手里拎着个玻璃瓶,是那种最便宜的二锅头瓶子,空的,标签被水泡得模糊,只剩下牛栏山三个字还能辨认。瓶子在他手里晃悠着,偶尔碰到腿,发出的轻响。

林建国站在修车铺门口,眯着眼往里看,像是没聚焦。

江川没说话,继续用螺丝刀抠飞轮,只是手上的动作慢了些。

他能闻到那股酒气越来越浓,带着点酸腐味,比铁北冬天的煤烟还呛人。

林建国突然往前走了两步,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棚子立柱。

他站稳了,又往里走了两步,这下离江川不到三米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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