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烟蒂与流言(1/2)

风从筒子楼的过道里钻过去,带着铁北冬天特有的干冷。

王阿姨的花围裙角消失在楼道拐角后,修车铺门口很快又聚了几个人。

三楼的张大爷揣着手,佝偻着背,往江川的铺子这边瞅,嘴里啧啧有声。

五楼的刘婶拎着刚买的白菜,站在他旁边,声音压得低,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清:

我就说嘛,那林暮看着就不正常,小小年纪不学好,跟着江川混能有什么好?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接话:

可不是嘛,昨天林建国闹成那样,说江川给了林暮四千多呢!我听李婶说,根本不止,好像拿了林家好几万去学画!

张大爷眼睛一瞪,嗓门不自觉高了些:

几万?他哪来那么多钱?江川这修车铺一天能挣几个子儿?

刘婶撇撇嘴,把白菜往胳膊里紧了紧: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把林暮卖了?现在城里不都兴这个?把乡下孩子拐去,卖器官什么的......

张大爷皱着眉打断她:别瞎说!江川那孩子虽然冷了点,不是干这事的人。

年轻媳妇抱着孩子往旁边挪了挪,避开地上的一滩水渍:

那可不一定,你没看他跟林暮走那么近?天天腻在一块儿,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现在的年轻人,什么事干不出来?搞不好是......是那种关系,带坏人家孩子,还骗钱!

张大爷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震惊和鄙夷:同性恋?怪不得呢,林建国是气疯了吧?养出这么个白眼狼儿子,跟个男的跑了,还倒贴钱......

议论声像潮水似的,一阵一阵往修车铺里涌。

江川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块被电解液腐蚀的抹布。

他能清晰地听到每一个字,那些话裹着冷风,钻进他的耳朵。

好几万?他哪来的几万?

那四千多是他攒了大半年,修了三十多辆自行车、十几台旧家电,加上偷偷去废品站扛铁板挣的血汗钱。

林暮走的时候,他把钱塞进林暮手里,林暮的手指冰凉,捏着钱直抖,说江川,太多了,他当时怎么说的?

他说拿着,考不上大学别回来,语气硬邦邦的,心里却跟被什么东西烫了似的。

同性恋?带坏小孩?江川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林暮第一次来修车铺,自行车链条掉了,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车把套,小声问能修吗。

林暮蹲在地上帮他捡螺丝,指尖沾了油污也不在意,只是抬头冲他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林暮把速写本偷偷塞进他工具箱,里面画着他修车的样子,画着废弃工厂的夕阳,画着筒子楼顶上的猫......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翻涌,和外面的流言混在一起,像一锅烧糊的粥,又稠又涩。

里屋传来父亲的咳嗽声,比早上更轻,带着点虚弱。

江川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后腰撞在身后的铁架子上,一声,架子上的扳手滑下来,砸在地上。

他没去捡,径直走到铺子门口,伸手拉下那块褪色的蓝布帘。

拉上后,外面的光线暗了大半,只剩下几道缝隙透进微弱的光。

他又转身,把铺子门口的两块木板搬过来,挡在布帘前面。

搬完木板,他才觉得胸口那股闷火稍微压下去一点。

修车铺里彻底暗了下来。

风被挡在外面,只剩下布帘偶尔被吹动的窸窣声,和里屋父亲压抑的咳嗽声。

江川走到工具箱旁边,蹲下身,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

红塔山,五块钱一包,他平时舍不得抽,只有实在熬不住的时候才点一根。

烟盒里还剩最后几根,被压得变了形。

他又摸出打火机,一声,火星跳出来,舔上烟卷。

江川把烟叼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味呛得他喉咙发紧,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慢慢散开,裹住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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