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寒夜与警笛(2/2)
江川赶紧上前帮忙,和一个医护人员一起,小心翼翼地把父亲抬到担架上。
父亲很轻,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小时候,父亲总是把他扛在肩上,那时父亲的肩膀宽阔而有力,能扛起整个家。
担架抬出里屋,经过外间时,江川瞥见地上那堆烟蒂,心里一阵烦躁。
他顺手抓起床头的一件旧棉袄,盖在父亲身上。
又从抽屉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和那张唯一的银行卡,塞进裤兜。
家属跟上!医生喊道,抬着担架往外走。
楼道里已经站了几个邻居,都是被救护车的声音吵醒的。
三楼的张大爷穿着睡衣,揣着手,站在楼梯口往这边看,脸上带着惊讶。
五楼的刘婶也来了,披着件外套,头发乱糟糟的。
看到江川和担架,他们都往后退了退,让出一条路,没人说话,只有眼神里的探究和同情。
王大爷也来了,他是钢厂的退休老工人,住在江川对门,平时和江川父亲关系不错。
看到担架上的江父,他叹了口气,对江川说:小川,别慌,有大爷在呢。
江川点了点头,没说话,跟着担架往下走。
楼梯很窄,又陡,担架在转弯时差点撞到墙上,江川伸手扶了一把,手背被墙壁蹭得生疼。
到了楼下,医护人员把父亲抬上救护车。
江川正要上车,王大爷拉住了他:小川,你爸的药呢?还有病历本?
江川一拍脑袋,光顾着慌了,把这事忘了。
我上去拿!他转身就往楼上跑。
我帮你看着车!王大爷喊道。
江川冲回家里,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了父亲的病历本和常用的药瓶,塞进棉袄口袋里。
跑下楼时,看到王大爷正帮着医护人员关救护车的门。
王大爷对他挥挥手:快去吧!有事给大爷打电话。
江川上了救护车,车门地一声关上。
护士正在给父亲输液,液体顺着透明的管子往下滴,一滴,两滴,很有规律。
医生坐在前面,对司机说:去市一院,快!
救护车重新发动,红蓝灯光再次亮起,划破了铁北的夜空。
江川坐在父亲旁边,握住父亲冰凉的手。
父亲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回应他。
江川把父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想用体温焐热它。
车窗外,筒子楼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街道空旷,只有救护车在疾驰,警笛声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刺耳。
江川看着窗外掠过的废弃工厂,生锈的管道在月光下像怪兽的骨架,张牙舞爪地立在那里。
铁北的冬天,总是这么冷。
救护车开进市区,路上开始有了零星的行人,大多是早起扫街的清洁工,和赶早班的工人。
到市一院时,天刚蒙蒙亮,急诊室的灯亮得刺眼,门口停着几辆出租车,司机缩在车里睡觉。
医护人员把父亲抬进急诊室,直接送进了抢救室。
江川被拦在了外面,抢救室的门关上,上面的红灯亮了起来,手术中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他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坐下,掏出手机,想给王大爷报个平安,才发现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兜里,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抓了抓。
急诊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护士走动的脚步声,和仪器的声。
对面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低着头,不停地抽烟,地上已经扔了好几个烟头。
不远处,一个年轻女孩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江川看着抢救室紧闭的门,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不知道父亲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需要多少钱。
那张银行卡里的钱,是他攒了很久的,本来想等林暮集训回来,给他买一套好点的画具。
现在看来,这笔钱怕是保不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江川立刻站起来,迎了上去。
医生,我爸怎么样?
病人是肺部感染引起的急性呼吸衰竭,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情况还不稳定,需要住院观察治疗。
医生语气比在救护车上缓和了些。
江川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他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需要住哪个科?他问。
呼吸科,我已经联系好了病房,你去办理一下住院手续吧。医生说。
好,多少钱?江川点点头。
医生看了他一眼,拿出一张单子:先交押金,三千。
三千块。
江川的心沉了下去。
他摸了摸裤兜里的银行卡,那里面大概有四千多块,是他全部的积蓄。
交了押金,就所剩无几了。
后面的治疗费、药费,还有父亲的生活费,他该怎么办?
他看着医生手里的单子,白纸黑字,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铁北的冬天很冷,医院的走廊更冷,江川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冻僵了。
他深吸一口气,接过单子,声音沙哑地说:好,我去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