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信封的温度(1/2)

风还在刮,卷着煤渣跑道上的细灰,扑在人脸上有点疼。江川的手指捏着那个牛皮纸信封,边缘被林暮推过来时折出的印子硌着掌心,里面的硬币像是活物,固执地散发着一点残留的温度——不是纸币的凉,也不是金属的冷,是林暮手心的温度,带着点潮湿的暖意,透过粗糙的纸壳渗过来,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低头看着信封,上面那个被机油弄脏的黑印子格外显眼,像块丑陋的疤。86块5毛,全是零钱和硬币,刚才数钱时硬币碰撞的\哗啦啦\声好像还在耳朵里响,每一声都砸在他心上。他想起林暮说\比赛奖金\时声音里的犹豫,想起那套15块的水彩笔,林暮在文具店门口站了快十分钟,最后还是空着手走了,当时江川以为他嫌贵,现在才明白,那点钱早被这小子一笔一笔攒起来,换成了他爸的医药费。

\操。\江川低骂了一声,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散了一半。不是骂林暮,是骂自己。骂自己没本事,连老爸的药钱都要靠一个半大孩子省吃俭用凑;骂自己刚才对着林暮吼那么大声,把人家的好心当成驴肝肺;骂自己现在捏着这个信封,喉咙堵得像塞了团破布,连句\谢了\都说不出口。

林暮还靠在单杠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洗得发白的运动鞋鞋边磨得起了毛,鞋头有个小小的破洞,能看见里面灰色的袜子。他好像有点冷,肩膀微微缩着,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手指大概在里面攥得很紧,因为袖口被扯得有点变形。

江川的视线从他的鞋尖移到他的头发上,风把林暮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有几缕贴在额角,沾着点细灰。这小子刚才被他吼得眼圈都红了,现在却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棵被风吹得有点歪却没倒下的小树苗,明明自己都快被生活压弯了腰,还想着给别人挡点风雨。

\你...\江川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又把话咽了回去。说什么?说谢谢?太矫情了,他说不出口。说以后一定还?听着像空头支票,他自己都不信。说让林暮别再省钱?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跟打自己脸没两样——他连让林暮安心吃顿饱饭的本事都没有。

风又卷过来一阵,比刚才更凉,吹得单杠发出\吱呀\一声响,铁锈簌簌往下掉。江川下意识地把信封往怀里揣了揣,好像怕风把这点\暖意\吹散了。指尖碰到胸口的衣服,能感觉到硬币的棱角硌着肋骨,一下一下,提醒他这不是幻觉,是林暮实打实递过来的支撑。

他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对着账本上那个\500\的数字发呆,烟蒂在地上堆了一小堆。老爸的药快吃完了,医生说这次得换种效果好点的,一盒就要八十多,差不多就是林暮塞给他的这笔钱。当时他还在琢磨要不要把那套梅花扳手卖了,现在手里捏着这沉甸甸的信封,心里那点绝望像是被戳破了个洞,漏进了点风,也漏进了点光。

\知道了。\江川终于开口,声音还是硬邦邦的,像他工具箱里那把旧扳手,\钱我先拿着。\

林暮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刚才泛红的眼圈现在已经退了,只剩下一点湿润的痕迹,在阳光下不太明显。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吹走。

江川没再看他,怕多看一眼,自己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要涌上来。他转身,动作很快,带着点仓促,像是在逃跑。后背对着林暮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有点轻,有点烫,像晒过太阳的棉花,软乎乎地贴在衣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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