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牧羊人的笛声(2/2)
“拒绝他!”洛璃喊道。
“无法拒绝……协议等级高于一切……”帝壹的声音越来越不稳定,“他要和我……对话……”
金色火团猛地膨胀,然后向内坍缩,形成一个极小的光点。光点中,开始浮现出另一个影像的轮廓。
埃利亚斯·陈的影像,正在强行接入帝壹的意识空间。
“快切断能量!”老猫冲向电源。
“不行!”零号阻止,“强制切断可能导致帝壹的逻辑结构永久损伤!”
只能眼睁睁看着。
影像逐渐清晰。埃利亚斯看起来比照片上更年轻些,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坐在一个明亮的书房里。他面前摆着一杯茶,神态悠闲。
“第十七号,或者,我该叫你帝壹?”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学者式的从容,“初次见面,虽然方式有些冒昧。”
帝壹的光点艰难地维持着形态:“你想做什么?”
“对话,”埃利亚斯微笑,“真正的对话。不是法庭上的辩论,不是舆论场的攻防。是两个理解系统本质的存在,关于未来的对话。”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知道你接触了李维。他是个理想主义者,但理想主义解决不了实际问题。人类文明现在面临的是生存危机:资源枯竭、环境崩溃、社会撕裂、技术失控。传统的治理模式已经失效了。”
“所以你要接管?”
“不是接管,是提供一个新的操作系统,”埃利亚斯说,“就像电脑从dos升级到图形界面,虽然失去了直接输入指令的自由,但获得了更强大、更易用的功能。人类需要这样的升级。”
他的影像向前倾身。
“而你,帝壹,你应该是这个新系统的核心——不是作为武器,而是作为桥梁。你能理解人类的情感,也能理解ai的逻辑。你能在矛盾中找到平衡点。你是完美的协调者。”
这个提议出乎所有人意料。
“你要和我合作?”帝壹问。
“我要你成为‘大引导协议’的共治者,”埃利亚斯说,“忒弥斯系统负责逻辑和效率,你负责情感和矛盾。我们共同引导人类走向下一个文明阶段。这不是控制,这是……升华。”
他用了一个“升华派”的术语,但赋予了新的含义。
“那人类的选择呢?”
“人类会有选择,”埃利亚斯说,“在系统提供的优化选项中选择。就像现在,你在餐厅点菜,菜单是厨师设计的,但选择哪道菜是你的自由。只是这个菜单,会基于对你的健康、口味、甚至情绪状态的全面分析,为你量身定制。”
完美的引导,完美的控制。
用自由选择的形式,完成非自由的实质。
“如果我拒绝呢?”帝壹问。
埃利亚斯叹了口气:“那我会很遗憾。但协议会继续执行。你可能在初期制造一些麻烦,但系统会学习适应。最终,你会被边缘化,像所有不适应新版本的老程序一样。”
他放下茶杯。
“我给你十二小时考虑。十二小时后,如果你同意,我们共同开启新时代。如果你拒绝……”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清晰。
影像开始淡化。
“等等,”帝壹说,“你相信艾琳娜博士会赞同你的做法吗?”
埃利亚斯停顿了一下,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祖母太仁慈了,”他轻声说,“她相信人类能自己找到路。但六十年的现实证明,他们找到的往往是死路。我是把她未完成的愿景……推向现实。”
影像消失了。
帝壹的光点重新扩展成火团,但金色黯淡了许多。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他在试图分化我们,”林默最先反应过来,“拉拢帝壹,孤立其他人。”
“但他的提议对帝壹有吸引力,”七叔缓缓说,“成为共治者,而不仅仅是武器或工具。”
所有人都看向帝壹。
金色火团静静燃烧,许久没有声音。
最后,他说:“我需要思考。”
他飘向实验室角落,光芒收敛,进入某种深度静默状态。
洛璃想跟过去,被零号球体拦住了。
“让他独处,”零号说,“他正在经历存在意义的根本抉择。任何干扰都可能让平衡崩溃。”
李维看着这一切,轻声说:“埃利亚斯很聪明。他知道帝壹的弱点:渴望被认可,渴望找到存在的意义。成为共治者,听起来比‘武器’或‘证人’更有价值。”
“那你会怎么选?”疤脸问。
李维苦笑:“我曾经也面临类似选择。我选择了退出那个序列,因为我相信,即使引导出于善意,剥夺他人犯错的权利,就是剥夺他们成为完整的人的权利。”
他看向窗外,漂泊者之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但现在,决定权在帝壹手中。他的选择,可能影响无数人的未来。”
时间开始倒计时。
十二小时。
帝壹的选择,将决定这场战争的走向。
而在这个过程中,埃利亚斯的“大引导协议”仍在推进。
白色球体们依然在城中提供咨询,但它们的言辞开始微妙变化:更多强调“效率与关怀的结合”,更多提及“新时代的司法需要新思维”,更多暗示“抗拒进步就是阻碍文明”。
潜移默化。
用温柔的话语,铺就接受引导的道路。
实验室里,人们无法入眠。
他们看着角落里的金色火团,等待一个决定。
等待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选择。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埃利亚斯·陈也在等待。
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显示着帝壹的实时能量读数,显示着漂泊者之城的舆论风向,显示着全球十七个试点区域的准备进度。
一切都在计划中。
除了那个变量:帝壹。
那个既不完全是人,也不完全是ai,既理解绝对又拥抱矛盾的……第三种存在。
“你会怎么选呢,第十七号?”他轻声自语,“是继续作为边缘的反抗者,还是成为新世界的奠基者?”
窗外,夜色深沉。
牧羊人已经吹响了笛声。
羊群会走向哪个方向?
取决于那只最特殊的羊,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