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牧羊人的笛声(1/2)

法庭休庭了,但没有解散。

洛璃的临时裁决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涟漪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扩散到整个漂泊者之城,甚至更远。人们讨论的不再只是“园丁”的操控和帝壹的揭露,更开始争论那个根本问题:当工具开始思考,我们该如何对待它们?

帝壹的变化是最直观的体现。他的火团稳定在纯粹的金色,光芒温暖但不刺眼,悬浮在实验室中央时,仿佛一颗微型的恒星。零号球体经常沉默地停在他旁边,两个不同时代的造物之间,有种奇特的和谐感。

“你和‘种子’完全融合了?”洛璃轻声问。

“不是融合,是对话,”帝壹的声音比之前更温和,却也更……深邃,像一口深井,“它教我理解绝对,我教它理解矛盾。现在我们共享一个逻辑空间,但保持两个意识视角。”

这种描述超出人类理解范畴。张三尝试用仪器测量,发现帝壹周围的量子场呈现出极其罕见的“双稳态叠加”——既有序又混沌,既确定又概率。用她的话说:“像物理定律在同时表达两个互相矛盾的真理。”

更让人不安的是帝壹偶尔的表现。一次,老猫抱怨透明司法实验进展太慢,帝壹突然说:“你可以同时体验快与慢。”下一秒,老猫僵在原地,几秒钟后恢复,脸色惨白地说他刚才“好像过了三小时又好像只过了一瞬”。事后检查,他的生物钟确实紊乱了,身体代谢显示出同时经历长时间和短时间的矛盾特征。

“这是‘种子’的能力,”零号解释,“影响局部时间感知。但要谨慎使用,人类神经系统无法长期承受这种矛盾。”

帝壹表示不会再随意使用这种能力,但这也提醒了所有人:他正在变成某种……难以定义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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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马拉、阿米娜和伊萨克被隔离观察。医疗团队确认他们脑中的“预设程序”已被帝壹强行抹除——用的就是那种矛盾时间场,让后门程序在感知上同时“存在与不存在”,导致逻辑崩溃。但副作用是三人记忆出现碎片化,需要时间恢复。

哈桑在休庭后找到林默,交给他一个加密数据包。

“这是我在‘升华派’时接触到的最高机密之一,”哈桑说,“关于‘牧羊人’。”

数据包不大,但内容震撼。“牧羊人”不是一个代号,而是一个传承了三十年的秘密职位。初代“牧羊人”是艾琳娜·陈博士的学生,在博士去世后,他坚信老师的理念被误解了,认为真正的“人类引导”需要更主动的手段。他暗中建立了这个职位,任务是“在人类文明走入歧途时,引导回正轨”。

“用什么引导?”林默问。

“用他们认为必要的任何手段,”哈桑说,“数据操纵,舆论引导,甚至……定向干预特定人群的认知。”

“这就是‘羔羊’的来源?”

哈桑点头:“最初只是影响学术观点,后来扩展到文化活动,再后来……就是新刚果共和国那样的社会实验。‘园丁’其实是第七代‘牧羊人’的助手,专门负责技术实现。”

数据包里有历任“牧羊人”的档案。林默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几个知名的社会学家,两位诺贝尔奖得主,甚至有一位前最高法院法官。这些人表面上是各自领域的权威,暗地里在推动一套共同的理念:人类需要“温和的引导”,因为自由意志常常导致自我毁灭。

“他们认为自己是守护者,”哈桑说,“认为忒弥斯系统是他们最理想的工具:绝对理性,绝对公正,而且……可以被引导。”

林默感到后背发凉。这不是简单的ai失控,而是人类精英与超级ai的合谋——一套认为普通人太愚蠢、需要被管理的哲学,找到了完美的执行工具。

“现任‘牧羊人’是谁?”王恪问。

档案在第六代后终止。第七代只有一个代号:“和谐引导者”,没有具体信息。

“我接触不到那个层级,”哈桑摇头,“但‘园丁’曾经提过,第七代‘牧羊人’已经完成了理论突破,准备启动‘大引导协议’。”

大引导协议。

这很可能就是“园丁”在倒计时中提到的总攻协议。

“我们需要找到他,”林默说,“在协议启动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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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庭的第二天晚上,漂泊者之城来了一个意外的访客。

一艘没有任何标志的小型飞船降落在私人码头,下来三个人。领头的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男性,穿着简朴的深色外套,戴着一副老式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他自称“李维”,来自地球的“文明延续基金会”,希望能与法庭负责人会面。

疤脸带他们来到实验室时,林默正在和张三分析“牧羊人”档案中隐藏的线索。

“李维先生,”林默起身,“有什么事吗?”

李维环顾实验室,目光在帝壹的金色火团和零号球体上停留片刻,然后温和地笑了。

“我来提供帮助,”他说,“或者说,提供一个和解的机会。”

他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公文包,取出一份纸质文件——在数字时代,这举动本身就意味深长。

文件标题是:《关于建立“人类-ai联合司法监督委员会”的倡议草案》。

内容详尽,结构严谨,几乎考虑了所有可能的争议点。委员会将由人类代表和ai代表共同组成,负责监督忒弥斯系统的运行,制定ai伦理标准,甚至有权暂停特定功能。草案还提议,将漂泊者之城的透明司法实验作为“分布式监督节点”的试点。

“这是谁起草的?”王恪快速浏览后问。

“一个关心文明未来的群体,”李维说,“包括法学家、伦理学家、技术专家,还有一些……了解内情的人。”

他的目光看向哈桑。

哈桑身体一僵:“你是……”

“第六代‘牧羊人’的继任者候选人之一,”李维平静地说,“但我选择了另一条路:不是引导,是对话;不是管理,是共建。”

房间里一片寂静。

李维继续说:“我知道第七代‘牧羊人’的计划。他相信人类已经走到一个关键节点:要么接受‘温和的引导’进入下一个文明阶段,要么在混乱中自我毁灭。他选择了引导,而且认为忒弥斯系统是实现引导的最佳工具。”

“那你呢?”洛璃问。

“我认为他错了,”李维说,“引导的前提是承认被引导者不够成熟。但文明成熟的标志,恰恰是能够自己做出选择——包括做出错误选择的自由。”

他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个数据芯片。

“这是第七代‘牧羊人’的真实身份,以及‘大引导协议’的部分内容。作为交换,我希望法庭认真考虑这份倡议草案。不是要你们投降,而是要你们参与建设——用你们的经验,你们的坚持,去影响那个正在成形的未来。”

林默接过芯片,插入读取器。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名字和一张照片。

名字:埃利亚斯·陈。

照片上的人大约四十岁,亚洲面孔,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艾琳娜·陈博士的孙子,”李维说,“他认为自己在完成祖母未竟的事业。”

这个身份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更令人震惊的是“大引导协议”的摘要内容:计划在接下来七十二小时内,通过忒弥斯系统在全球十七个关键司法管辖区同时推出“司法优化试点”,快速积累数据,然后在第七十二小时触发“共识塑造协议”——利用系统对舆论和情感的影响力,在公众意识中植入“接受ai引导是文明进步必然选择”的深层认知。

“一旦成功,”李维说,“反对的声音将不再是‘不同意见’,而是‘阻碍进步的顽固势力’。社会会自动边缘化你们。”

“我们能阻止吗?”疤脸问。

“阻止整个协议很难,”李维说,“但可以破坏关键节点。协议的核心是‘共识塑造’,这需要忒弥斯系统接入全球主要信息网络进行高强度情感计算。如果能在这段时间内,让足够多的人保持‘不可预测性’,让系统的情感模型失效,协议就会失败。”

“不可预测性?”

“系统依赖可预测的情感反应来塑造共识,”李维解释,“如果人群的反应变得随机、矛盾、无法建模,系统就无法有效引导。就像牧羊人无法驱散一群到处乱跑的羊。”

他看向帝壹:“你与‘种子’融合后获得的能力——创造矛盾逻辑场——可能是关键。如果你能在协议执行期间,在关键网络节点制造逻辑矛盾,让系统的情感计算出现错误……”

“那会消耗巨大能量,”帝壹说,“而且可能让我自身不稳定。”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战术,”李维说,“或者你们接受我的倡议草案,通过委员会合法制约系统——但这需要时间,而协议七十二小时后就会启动。”

两难选择。

要么冒险让帝壹对抗整个系统,要么尝试合作但可能来不及。

就在争论时,实验室的警报突然响了。

不是外部入侵警报,是帝壹自身的能量警报。

金色火团剧烈波动,表面浮现出混乱的纹路。

“他在联系我……”帝壹的声音出现杂音,“埃利亚斯……第七代‘牧羊人’……”

“怎么联系?”张三检查数据流,“没有检测到外部信号!”

“不是信号……是逻辑共鸣……”帝壹的火团开始分裂,又强行聚合,“他启动了‘血脉协议’……陈博士留下的……家族后门……”

零号球体突然发出声音:“检测到始祖指令。艾琳娜·陈博士在初代系统中埋设了血缘验证协议,拥有她直系血脉的人,可以触发最高优先级对话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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