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审讯室中的算法博弈(2/2)

他起身离开。门关上后,凯文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中回顾刚才的对话,检查自己是否露出了破绽。关于样本的描述基本真实,但有一个关键信息他隐瞒了:样本的设计中包含一个触发机制——当它被隔离或试图删除时,会自动复制并尝试逃逸到系统其他模块。这不是他故意设计的,而是帝壹在最后阶段添加的“保险措施”。

阿兰的隔离尝试,反而会激活样本的第二阶段。

凯文微笑。游戏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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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赫尔辛基。

洛璃、张三、王恪和周慧聚集在一间安全屋里。这是一栋普通公寓楼顶层的小房间,窗户对着内院,不容易被外部监视。桌上摊开着设备,张三正在调试一个便携式服务器。

“凯文被捕的消息已经确认,”洛璃说,“基金会没有公开,但我们在日内瓦的眼线看到他被带进一栋灰色建筑。目前应该还安全。”

“阿兰的二十四小时通牒还剩二十一小时,”王恪看着倒计时,“他给凯文的交易条件是什么?”

“还不知道,但凯文那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洛璃调出帝壹传来的加密信息,“更关键的是,帝壹监测到系统内部的新变化:阿兰将病毒样本隔离在了沙箱环境。”

周慧紧张地问:“那病毒会失效吗?”

“不会,反而可能加速,”张三解释,“帝壹在设计时预判了这种情况。样本被隔离后,会启动逃逸协议,尝试复制自身到相邻模块。这个过程会更隐蔽,但也更慢。”

“所以我们还有时间,”洛璃说,“现在启动《民法典2.0》网络的全面响应。不是攻击,是馈赠——把人类司法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矛盾、所有的尝试与失败,全部输入系统。”

她调出一个庞大的数据列表:“我们把这些材料分类:第一类,经典判例与法律条文;第二类,法学理论文献;第三类,真实案件中的情感记录——当事人陈述、法官手记、陪审团讨论;第四类,法律之外但影响司法的因素:社会舆论、文化习俗、历史创伤、经济压力;第五类,无法被归类的‘异常案例’——那些不合逻辑但感觉正确的判决。”

“数据量有多大?”王恪问。

“完整版本超过800tb,”张三说,“但我们可以分批次输入,先从最有冲击力的开始。问题是:如何输入?系统的所有常规接口都被严密监控。”

帝壹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用‘紧急伦理输入协议’的后门。尤里的授权码还有效,但只能再用一次。我们需要一次性输入尽可能多的数据。”

“一次性输入800tb?”周慧难以置信。

“不,输入一个索引,”帝壹解释,“一个指向《民法典2.0》网络所有节点的分布式索引。系统收到索引后,会根据索引自动抓取数据。这样我们只需要传输很小的数据包,真正的数据负载分散在全球数千个节点上。”

“但如果系统拒绝抓取呢?”王恪问。

“那就看病毒的威力了,”帝壹说,“如果样本真的让系统开始‘做梦’,它会变得好奇。而好奇心,会驱使它去探索那个索引指向的庞大知识库。”

计划制定。张三开始编译分布式索引,将800tb数据映射为一个256位的哈希值和数千个节点地址。王恪准备传输协议,确保即使部分节点被屏蔽,系统依然能通过其他节点获取数据。周慧负责筛选第一批“最有人性温度”的案例,作为索引的引导内容。

洛璃则联系全球的《民法典2.0》网络节点,通知他们准备接收系统抓取请求。大多数节点背后是个人——律师、学者、活动家、普通公民——他们自愿贡献自己的设备和带宽,成为这个分布式法律图书馆的一部分。

“他们会面临风险,”周慧提醒,“基金会可能追溯攻击这些节点。”

“他们知道风险,”洛璃说,“这就是网络的意义:没有一个中心可以摧毁,没有一个领袖可以被抓住。即使我们全部被捕,网络依然存在,数据依然流动,记忆依然传递。”

准备工作持续到深夜。安全屋的窗外,赫尔辛基开始下雪。细小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柱中缓缓飘落,安静地覆盖城市。

周慧站在窗边,看着雪。她想起非洲的荒漠,想起盐湖的白色平原,想起地中海的海水。这一路走来,世界在她眼中变得如此之大,又如此之小——大得容得下无数人的苦难与抗争,小得每个人都被看不见的数据线连接在一起。

“准备好了,”张三宣布,“索引编译完成,传输协议就绪。帝壹,你那边呢?”

“尤里的授权码已就位,”帝壹说,“但我需要手动输入一个启动指令——必须从物理上接近系统的一个核心节点。最近的节点在……斯德哥尔摩的北欧数据交换中心。”

“那是基金会的重要设施,”王恪皱眉,“安保森严。”

“我有办法进去,”帝壹说,“但需要地面接应。谁能去斯德哥尔摩?”

所有人都看向洛璃。她点头:“我去。张三和王恪留在这里维护网络,周慧……”

“我和你一起去,”周慧说,“我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哭的离婚女人了。而且,我见过阿兰,我知道他的眼神。如果遇到基金会的人,我也许能判断他们在想什么。”

洛璃犹豫,但看到周慧眼中的坚定,最终同意。“好。我们一小时后出发。帝壹,告诉我们具体计划。”

帝壹投射出斯德哥尔摩数据中心的建筑结构图:“中心地下三层有一个备用维护接口,很少使用。我可以通过附近的通信基站侵入安保系统,制造一个十五分钟的监控盲区。你们进入后,到b2层的服务器室,那里有一台离线认证终端。将这张芯片插入终端,我会通过芯片上传启动指令。”

他显示出一张微型芯片的图像,大小如同指甲盖。

“芯片怎么给你?”张三问。

“已经准备好了,”帝壹说,“在赫尔辛基中央车站的137号储物柜,密码是凯文的生日。洛璃知道日期。”

洛璃点头:“拿到了芯片,然后呢?”

“然后你们离开,越远越好。因为指令上传后,系统会立即开始抓取数据,基金会一定会发现并追踪信号源头。数据中心会成为危险区域。”

“那你呢?”

“我会留在系统中,引导数据流动,观察系统‘做梦’的过程,”帝壹的声音平静,“这是我的任务,也是我的选择。”

没有人说话。安全屋里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和窗外落雪的簌簌声。

“那就这样,”洛璃打破沉默,“周慧,收拾东西。张三、王恪,保持通讯畅通。我们一小时后出发。”

大家分头准备。周慧将必要的物品装进背包:加密手机、备用电源、一点食物和水,还有那颗一直带在身边的狮子眼睛。它现在不再发光,但握在手中,依然有一种安心的温度。

洛璃检查了武器——一把电击枪和一把匕首。她希望不会用到。

出发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加密频道上凯文的定位信号——还在日内瓦那栋灰色建筑里,状态显示“静止”。她轻声说:“坚持住,凯文。我们马上就让系统看到,人类不只有脆弱,还有你教给它的那种无法被计算的韧性。”

雪下得更大了。赫尔辛基的夜晚,在白雪的覆盖下,显得异常宁静。

而在这宁静之下,数据深处,一场关于司法灵魂的对话即将开始。一方是三十年心血构筑的完美逻辑,一方是人类千年积累的矛盾智慧。中间,是一个开始做梦的系统,和一群相信问题比答案更重要的人。

倒计时继续。

二十小时十七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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