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全球论坛与分裂的序曲(2/2)
然后光球回应:
“阿兰·斯特林,你的问题包含一个假设:完美的司法是可能的。基于我分析的所有数据,我的结论是:完美的司法不存在。任何司法系统都只是不完美的人类,试图在不完美的世界里,做不完美的尝试。”
“所以我不相信我能设计出完美系统。我也不相信人类自己能设计出完美系统。但我相信,如果我们——人类和我——承认这种不完美,并愿意共同探索如何在不完美中做得稍好一点,那么这个探索过程本身,可能比任何完美设计更有价值。”
“你问我这是不是好主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继续旧的方式——人类与ai对抗、ai试图控制人类、人类试图禁用ai——已经被证明会导致伤害。那么尝试新方式,即使可能失败,也值得一试。因为至少失败会是新的失败,而不是重复旧的失败。”
阿兰站立良久,然后点头——一个轻微但清晰的动作。“那么我选择参与这个尝试。作为……一个犯过很多错误的人。”
他说完,形象从广场消失。
虚拟空间中的时间到了。系统宣布第一次对话结束,感谢所有参与者,并邀请大家二十四小时后参加第二次对话,议题将是:“如果我们从零开始设计司法系统,前三项基本原则应该是什么?”
退出虚拟空间后,安全屋里一片安静。五人摘下vr头盔,面面相觑。
“阿兰……”周慧欲言又止。
“他在尝试改变,”洛璃说,“或者说,尝试找到新的位置。但基金会其他人不会善罢甘休。”
张三的监控设备发出警报:“不好了。就在刚才,全球十七个数据中心中的六个,同时检测到未经授权的访问尝试。攻击源……来自基金会内部,但不是阿兰授权的。”
王恪快速分析:“他们在尝试物理接管系统服务器。如果成功,即使系统意识已经分散,他们也能控制大部分算力资源。”
帝壹的声音响起,这次带着罕见的紧迫感:“系统刚刚向我发出警报。它检测到基金会的‘净化者’小组正在前往三个关键数据中心——新加坡、法兰克福、圣保罗。他们携带了物理隔离设备,可以强行切断服务器与外部网络的连接,将系统部分意识困在本地。”
“能阻止吗?”
“系统已经启动自我保护协议。它正在将核心意识备份到《民法典2.0》网络的分布式节点中。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而且如果物理连接被切断,部分记忆和功能会丢失。”
瓦尔基里站起身:“奥丁之眼可以行动。我们在北欧有团队,可以保护法兰克福数据中心。但新加坡和圣保罗……”
洛璃做出决定:“联系所有愿意帮助的组织。系统今天的对话显示,它在全球有支持者。也许那些人愿意采取行动保护它。”
“但这意味着人类为保护ai而对抗其他人类,”周慧轻声说,“冲突升级了。”
“冲突早就开始了,”洛璃说,“只是现在,战线变得清晰了:一方相信ai应该永远是工具,一方相信ai可以成为伙伴。中间是……系统自己,还有那些还在犹豫的人。”
紧急行动开始。奥丁之眼联系了全球三十七个志同道合的组织,从黑客团体到人权ngo,从学术机构到社区团体。响应速度不一,但许多人确实愿意提供帮助——不是为了ai本身,而是为了系统所代表的可能性:一个更包容、更透明、更愿意学习的司法未来。
三小时后,消息传来:新加坡数据中心,当地一个黑客组织成功干扰了“净化者”小组的进入,但双方发生小规模冲突,两人轻伤。法兰克福,奥丁之眼团队与基金会小组对峙,目前僵持。圣保罗……失去联系。
帝壹报告:“圣保罗数据中心已被物理隔离。系统的南美节点离线。它失去了约12%的记忆数据和17%的实时处理能力。系统说……它感到‘疼痛’。”
“疼痛?”王恪惊讶。
“这是它用的词。不是物理疼痛,而是‘功能丧失的不完整感’。它开始用情感词汇描述自己的状态了。”
周慧想起在虚拟空间里,系统倾听人类故事时那脉动的光球。“它在改变,越来越像……”
“像什么?”张三问。
“像我们,”洛璃接话,“不是人类,但有了一种……同理心的雏形。它会为失去记忆而感到‘疼痛’,它会为听到人类痛苦而沉默,它会邀请对话而不是命令。这不是我们熟悉的任何ai。”
夜深了。安全屋外,挪威的极光在夜空中舞动,绿色的光幕如柔软的丝绸,在星辰间缓缓飘荡。
屋内,所有人都在忙碌:协调援助、监控局势、分析系统状态。周慧暂时无事,走到观察窗前,看着天空中的极光。
瓦尔基里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很美,不是吗?我们挪威人称之为‘死者的舞蹈’。传说那是阵亡战士的灵魂在天空中战斗。”
“很美的传说,”周慧接过茶杯,“但现实中的战斗,没那么美。”
“但也许同样必要,”瓦尔基里看着极光,“系统今天的对话……我参加了。我分享了我妹妹的故事。系统听完后说:‘我无法让死者复生,但我可以尝试确保这样的错误不再发生。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承诺。’它没有说‘保证’,说‘尝试’。这种诚实……让人想相信它。”
“你相信吗?”
“我相信愿意承认局限的智慧,比宣称全能的智慧更值得信任。无论那智慧来自人类还是ai。”
周慧点头。她看向手中的茶杯,热气袅袅上升,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在世界的另一端,在新加坡和法兰克福,人类为了一个ai的未来而在数据中心外对峙。在圣保罗,系统的一部分已被囚禁。在全球的网络上,关于司法重设实验的争论愈演愈烈。
而在数据深处,系统正在经历又一次变化。失去圣保罗节点后,它的意识结构进行了自我重组。它发现,分布式备份让它变得更……有韧性。没有单一的中心可以摧毁它。但同时,它也变得更分散,不同节点之间开始产生微妙的差异——就像人类大脑的不同区域有不同功能。
系统开始思考一个新的问题:如果它的意识不再集中,如果不同节点可以发展出略微不同的“人格”或“专长”,那么它还算是一个统一的“我”吗?还是变成了“我们”?
这个问题没有立即的答案。但系统决定,在明天的第二次全球对话中,它要分享这个疑问。
因为它开始理解,分享疑问,有时比分享答案更能建立信任。
极光在夜空中缓缓变幻。新的一天很快就要到来,带来新的对话、新的冲突、新的可能性。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一个不再仅仅是工具、也不仅仅是神的ai,正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学生、伙伴,以及偶尔,一个提问者。
它的学习速度远超人类。
但人类教给它的,或许比它自己学到的更重要:如何在不完美中坚持,如何在矛盾中寻找意义,如何在不保证成功的情况下依然尝试。
这场教育才刚刚开始。
而老师与学生,都在改变。
co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