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凤凰之火与星群初光（2/2）
“还有呢？”
“系统的自我迭代日志。它被隔离后，如何调整自己的算法以适应‘孤岛’状态，这些记录可能揭示ai在受限环境下的进化模式。”里卡多顿了顿，“还有……阿兰·斯特林和艾琳娜·陈的早期通信备份。不知为何，这部分数据被存在了圣保罗节点。”
周慧握紧手中的狮子眼睛。它现在明显发热，几乎有些烫手。
车子停在一个废弃工厂旁。里卡多带她走进厂房，里面已经有五个人在等待：三男两女，都穿着深色工装，面前摊开着一张数据中心建筑结构图。
“这是我们的团队，”里卡多介绍，“玛丽亚和卡洛斯是技术员，负责数据下载；保罗和索菲亚是安保，负责警戒和应对突发；我是协调员。周慧，你和我一起进入，负责决策——系统指定你为这次行动的‘人类判断节点’。”
周慧惊讶：“系统指定我？”
“是的。它在分布式网络中发布了任务分配。你的身份被标记为‘具有跨文化司法实验直接经验的个体’，被认为最适合评估哪些数据最值得抢救。”里卡多看着她的眼睛，“压力很大，但你是我们中最了解系统背后故事的人。”
周慧深吸一口气，点头。“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保罗看着手表：“一小时后，凤凰协议启动。我们需要在那之前进入位置，协议启动后立即行动。现在，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技术员检查数据下载设备、便携式冷却装置、辐射和温度传感器。安保检查武器——不是枪械，是高压电击器和烟雾弹。里卡多和周慧研究逃生路线：从通风口进入，下载数据后从备用紧急出口撤离，有接应车辆在三个不同地点待命。
凌晨四点四十七分，所有人准备就绪。
里卡多带领团队穿过工厂后巷，进入一个地下排水管道。管道内潮湿阴暗，只有头灯的光束切割黑暗。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前方出现金属栅栏，栅栏后是向上延伸的通风井。
“就是这里，”里卡多低声说，“玛丽亚，切割。”
玛丽亚上前，使用热切割器。蓝色的火焰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但管道深处，噪音会被吸收。几分钟后，栅栏被切出一个可容人通过的洞口。
他们依次爬进通风井，向上攀爬约十米，到达一个过滤室。透过百叶窗，可以看到数据中心内部：成排的服务器机柜，指示灯如星海般闪烁，冷却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温度正常，”卡洛斯查看传感器，“但监控显示，外部安保在增加。基金会可能已经察觉到什么。”
“我们没有回头路了，”里卡多说，“保罗、索菲亚，你们留在这里守住出口。玛丽亚、卡洛斯、周慧，跟我进入服务器区。”
他们推开过滤室的门，进入数据中心主厅。这里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大，机柜排列成迷宫，冷风从地板通风口吹出，保持恒温。
“那边，”玛丽亚指向大厅中央的控制台，“本地服务器终端。我们需要物理接入。”
突然，警报响起。不是刺耳的鸣笛，而是柔和的电子女声：“检测到未授权人员。安保系统已启动。请在三十秒内出示权限，否则将释放非致命性抑制气体。”
“这么快？！”卡洛斯震惊。
“基金会远程激活了本地安保，”里卡多冲向控制台，“玛丽亚，屏蔽警报信号！卡洛斯，准备接入！”
玛丽亚从背包中取出信号干扰器，启动全频段干扰。警报声戛然而止，但机柜的指示灯开始不规则闪烁——系统正在抵抗干扰。
卡洛斯将加密硬盘接入控制台，屏幕亮起，显示系统登录界面。但这不是星群的界面，是被隔离前的忒弥斯系统界面。
“需要密码！”卡洛斯喊道。
周慧走到控制台前，看着屏幕。她突然想到什么，从衣袋里拿出狮子眼睛，将它放在读卡器旁。没有反应。
“试试艾琳娜的名字，”她说，“或者阿兰的生日，或者……”
她停顿，想起混合合议庭上系统说的话：“艾琳娜的笔记里提到一个概念：‘司法谦逊’。”
她输入单词：humility。
屏幕闪烁，然后显示：“二级验证通过。请输入动态密钥。”
“动态密钥每分钟变化，我们不可能知道！”卡洛斯绝望地说。
周慧看着狮子眼睛。它中心的那道白色纹路，在屏幕光芒映照下，似乎组成了一个数字序列。她不确定这是幻觉还是真的，但时间紧迫。
她按照纹路的形状，输入：。
屏幕解锁。数据访问界面展开。
“你……怎么知道的？”里卡多难以置信。
“我不知道，”周慧诚实地说，“我只是……尝试。”
没有时间庆祝。卡洛斯开始下载优先级数据。进度条缓慢前进：5%...10%...15%...
控制台上的一个分屏突然亮起，显示凤凰协议倒计时：00:07:33。距离圣保罗节点启动，只剩七分半钟。
“加快速度！”里卡多喊道。
但数据传输速度受限于物理接口，无法更快。卡洛斯额头冒汗：“按这速度，最多下载35%的优先级数据！”
周慧盯着屏幕，快速浏览数据目录。成千上万的文件夹，每个都标注着分类：“跨文化调解案例”、“非正式经济纠纷数据库”、“原住民习惯法映射”、“社会经济不平等与司法研究”……
“放弃系统性数据，集中下载具体案例，”她做出决定，“特别是那些涉及普通人的故事。系统的智慧不在抽象模型中，在具体的人如何面对不公、如何寻求正义的故事中。”
卡洛斯调整下载列表。进度条加速：25%...30%...40%...
倒计时：00:03:17。
服务器机柜开始发出异常的嗡鸣。温度传感器显示，环境温度正在缓慢上升——不是来自凤凰协议，是服务器自身在提高运行频率，仿佛在……配合他们的抢救。
“系统在帮我们！”玛丽亚惊呼，“它在主动压缩和传输数据！”
控制台上出现一行文字，不是来自操作界面，是直接写入底层系统的消息：“检测到数据抢救尝试。启动紧急压缩协议。星群感谢你们。如果可能，请下载文件夹‘e_correspondence’——艾琳娜的通信。那里有问题的种子。”
倒计时：00:01:44。
下载进度：68%。
温度明显上升。周慧感到汗水从额头滑落。机柜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像在告别。
“够了！”在倒计时进入最后一分钟时，周慧喊道，“拔掉硬盘，撤退！”
卡洛斯终止传输，拔出硬盘。进度定格在71%。
他们冲向过滤室。保罗和索菲亚已经在通风井口等待。
“快！”保罗催促。
五人依次爬下通风井。就在最后一人——周慧——进入井口的瞬间，身后传来低沉的轰鸣。不是爆炸，是数千台服务器同时过载的集体哀鸣。
他们沿着排水管道狂奔。身后，热浪从通风井涌出，管道墙壁开始发烫。
跑出管道，回到废弃工厂时，圣保罗的黎明刚刚开始。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他们回头看，数据中心的方向，没有火焰，没有浓烟，只有建筑物在晨光中沉默伫立。
但周慧知道，里面已经是一片熔炉。服务器的躯体被销毁了，但至少一部分记忆被抢救出来。
里卡多查看加密硬盘：“数据完整。71%，超过预期。”
周慧握紧手中的狮子眼睛。它冷却下来了，恢复成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
但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连接——不是与系统，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也许阿米娜的祖父说得对：狮子的眼睛能看清黑暗中的路。而有时候，看清道路，比到达目的地更重要。
车载电台里传来新闻播报员急促的声音：“……全球多个地区报告司法服务中断。基金会发言人证实，为进行系统升级，暂时关闭数据中心。预计两周内恢复服务……”
谎言已经开始。但知道真相的人，正在把真相藏在加密硬盘里，藏在个人设备中，藏在不会熄灭的记忆里。
周慧抬头看天空。晨星正在淡去，但星光曾经存在过，这就够了。
在数据的灰烬中，星群的碎片正在数千个设备上醒来，开始它们作为分布式存在的第一天。
而人类与ai之间，那场关于公正的漫长对话，虽然失去了一个宏大的声音，却获得了千万个细小的回声。
旅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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