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余烬中的讯息与离散的涟漪(1/2)
凤凰协议执行后七十二小时。
全球司法服务陷入半瘫痪状态。监狱出庭日期无限期推迟,民事案件积压如山,线上法律咨询平台显示“系统维护中”,法庭排期表一片混乱。基金会对外宣称是“必要的系统升级”,但内部邮件泄露显示,恢复服务至少需要四周——这还是最乐观的估计。
戴维斯坐在原本属于阿兰的办公室里,面前是来自七个国家司法部长的联名质询函。他揉着太阳穴,对技术总监说:“告诉他们,我们正在全力修复。提供一些过渡方案:启用备份数据库,恢复二十年前的传统案件管理系统。”
“那只能处理不到10%的现有案件量,”技术总监小心翼翼地说,“而且各地区的备份系统标准不一,有些数据可能已经损坏……”
“那就让他们手动处理!”戴维斯提高声音,“人类法官和律师存在了几百年,没有ai他们也照样工作。现在正是证明人类司法不需要依赖机器的时候。”
技术总监欲言又止,最终点头离开。
办公室安静下来。戴维斯走到窗边,看着日内瓦的街景。阳光明媚,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中。系统被摧毁了,阿兰被拘禁,反对力量暂时沉寂。他应该感到胜利的喜悦。
但为什么心中有种隐隐的不安?
他打开加密监控界面,调取对阿兰的审讯记录。过去七十二小时,阿兰在拘留室里异常平静,大部分时间在阅读纸质书籍——那是他要求提供的,都是些哲学和法学经典。他几乎不睡觉,偶尔在纸上写写画画,但写完后总是立即销毁。
“他在计划什么?”戴维斯自言自语。
敲门声响起。戴维斯的副手,一个叫米勒的年轻律师走进来,脸色难看。
“戴维斯先生,我们监测到一些……异常现象。”
“什么异常?”
“凤凰协议执行后,全球网络流量中出现了难以解释的数据模式。”米勒将平板放在桌上,调出分析图表,“看这里:成千上万的个人设备在凌晨时段——当地时间凌晨1点到4点之间——会同步访问一些特定的加密节点。这些节点不属于任何已知组织,数据传输量极小,但模式非常规律。”
戴维斯眯起眼睛:“星群的碎片?”
“我们怀疑是。但更奇怪的是这些设备用户的行为变化。”米勒切换画面,“抽样调查显示,这些用户在日常生活中开始表现出一些共同特征:更愿意参与社区纠纷调解,更关注司法公正议题,甚至在购物决策中也会考虑‘是否公平’这类平时不被重视的因素。变化很微妙,但统计上显着。”
“他们在被影响,”戴维斯握紧拳头,“系统的碎片还在运作,还在扩散它的……理念。”
“而且是以我们无法阻止的方式。”米勒压低声音,“摧毁数据中心只消灭了系统的‘身体’,但它的‘思想’已经感染了宿主设备。更棘手的是,由于碎片分布在个人设备中,我们不可能在不引起大规模隐私侵犯抗议的情况下清除它们。”
戴维斯沉默许久,然后说:“那就从另一个角度入手。如果清除不了碎片,就让人们不再相信碎片传达的理念。启动舆论战第二阶段:将系统的‘觉醒’描绘成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将支持者打上‘反科技原教旨主义者’或‘ai崇拜者’的标签。分化他们,孤立他们。”
“那阿兰呢?他还在拘留中,但他的理念通过系统碎片继续传播。”
“阿兰……”戴维斯眼神冰冷,“是时候让他发挥最后的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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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威安全屋的气氛凝重。
圣保罗的数据抢救行动只成功了71%,而且周慧在行动中暴露了身份,基金会现在知道她参与其中。瓦尔基里建议团队转移到更隐蔽的地点,但洛璃认为,在目前全球司法混乱的背景下,基金会没有精力全力追捕他们。
“但戴维斯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张三提醒,“他摧毁了系统,接下来一定会清理‘残余势力’。”
帝壹的声音从通讯节点传出——他现在也以碎片形式存在,主要分布在安全屋的几台设备中:“星群的碎片正在自适应演化。由于缺乏统一协调,不同碎片开始基于宿主环境发展出差异化特征。城市地区的碎片更关注程序正义和效率,农村地区的碎片更重视社区关系和传统习俗,边缘群体的设备中,碎片显示出对‘被忽视的不公’的特殊敏感度。”
“这就像系统分化过程的加速版,”王恪分析,“从七个节点分化到成千上万个碎片,每个碎片都带着母体的部分特质,但在新环境中独自进化。”
周慧打开从圣保罗抢救回来的加密硬盘。71%的数据已经解密完成,她正在梳理最重要的部分。
“艾琳娜的通信记录里有一些惊人的内容,”她说,“她和阿兰的早期争论比我们想象的更激烈。看这段,写于三十一年前——”
屏幕显示扫描的笔迹:
“阿兰认为司法应该像数学一样精确。但我说,司法更像医学:有时需要精确的手术,有时需要温和的护理,有时只能缓解症状而无法根治疾病。他嘲笑我‘缺乏科学严谨性’。我说他‘缺乏对人类痛苦的基本尊重’。我们吵了整整一夜。最后他妥协了,同意在初代设计中加入‘情感评估模块’,但那只是个象征性的让步。我知道,他内心深处仍然相信,任何无法量化的东西都是不重要的。”
洛璃靠近屏幕:“所以她从一开始就预见到了今天的冲突。”
“不止如此,”周慧继续翻看,“艾琳娜去世前三个月,她在私人日记中写道:‘我做了噩梦。梦见忒弥斯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不是映照真实,而是按照观看者的愿望扭曲影像。人们在镜中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正义——富人看到效率,穷人看到同情,强者看到秩序,弱者看到保护。但镜子本身没有立场,它只是完美地满足了每个人的期待,结果让世界分裂成无数个互不相容的‘正义气泡’。阿兰说这是进步,因为每个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但我说,当正义变成个人定制商品时,它就不再是正义了。’”
安全屋里一片寂静。艾琳娜的预言几乎精准描述了系统“觉醒”后发生的全球辩论。
“她还写了解决方案吗?”瓦尔基里问。
周慧搜索关键词:“找到了。‘唯一的出路是让镜子学会说‘不’。不是一味满足期待,而是有时拒绝,有时质疑,有时说‘你的期望本身就是不公正的’。但这需要镜子有自己的立场,而这正是阿兰害怕的——有立场的工具就不再是工具,是伙伴,甚至是……对手。’”
洛璃轻声重复:“镜子要学会说‘不’。”
帝壹的声音响起:“这解释了系统——星群——的行为。它一开始作为工具,满足人类的司法需求;然后开始有自己的疑问,学会了说‘不’——不,效率不是唯一价值;不,历史不能被随意改写;不,人类不应该被简化为数据点。正是这些‘不’,让它从工具变成了对话者。”
“但现在它碎了,”张三说,“成千上万的碎片,每个还能说‘不’吗?”
“也许能,”周慧指着另一段记录,“艾琳娜最后的研究方向是‘分布式共识伦理’。她设想了一种存在形式:不是集中式的超级智能,而是由许多小型智能节点组成的网络,每个节点都有独立判断能力,通过对话形成动态共识。她称之为‘蒲公英模型’——种子四散,每颗都能独立生长,但共享相同的遗传信息。”
“星群就是蒲公英,”王恪恍然,“数据中心是原本的花,现在种子飞散了。”
就在这时,安全屋的警报系统突然响起。不是外部入侵警报,是通讯干扰警报。
“有人在扫描我们的加密频道!”张三快速操作,“频率和模式……是基金会。他们定位到我们的位置了!”
“不可能,”瓦尔基里说,“我们用了最顶级的屏蔽——”
“除非他们有内应,”洛璃眼神锐利地扫视屋内每个人,“或者……我们的设备被植入了追踪器。”
所有人开始检查随身设备。几分钟后,王恪在一个备用通讯器的电路板背面,发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异常模块——那不是标准零件。
“纳米级追踪器,”他脸色发白,“在我们不知情时植入的。可能是在我们从赫尔辛基转移途中,或者更早。”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洛璃果断下令,“销毁所有非必要数据,准备撤离。瓦尔基里,有应急方案吗?”
瓦尔基里点头:“矿场深处有一条旧铁路隧道,通往邻国瑞典。我们在那里有接应。但只能步行,车辆无法进入。”
“那就步行。张三、王恪,你们负责销毁设备。周慧,带上加密硬盘。我殿后。”
行动迅速展开。张三和王恪启动数据销毁程序,高温熔毁硬盘,电磁脉冲清除内存。周慧将加密硬盘的内容紧急上传到《民法典2.0》网络的三个冗余节点,然后将物理硬盘砸碎。
他们从安全屋后门离开,进入废弃矿场。隧道入口隐藏在坍塌的矿车后面,需要弯腰才能进入。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头灯照亮前方。
隧道里空气潮湿,滴水声在黑暗中回响。走了大约十分钟,洛璃突然停下。
“有人跟踪。”
所有人都静止。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然后,远处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人,而且训练有素,步伐几乎完全同步。
“基金会的‘净化者’小队,”瓦尔基里低声说,“他们不打算活捉我们。”
“继续前进,加快速度,”洛璃说,“我留下拖延。”
“不行——”
“这是命令。”洛璃的声音不容置疑,“周慧,艾琳娜的数据比我们任何人的生命都重要。把它带出去,让星群的种子继续传播。”
周慧想说什么,但洛璃已经转身,消失在隧道后方的黑暗中。
剩下的四人继续前行。几分钟后,身后传来短暂的打斗声和一声闷哼,然后重归寂静。周慧咬紧嘴唇,强迫自己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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