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余烬中的讯息与离散的涟漪(2/2)
隧道似乎永无止境。又走了半小时,前方终于出现微光——出口。
但出口处站着两个人影。不是基金会的人,是奥丁之眼的成员,举着应急灯。
“快!”其中一人招手,“接应的车在五百米外,但我们需要抓紧,基金会可能已经封锁边境。”
他们冲出隧道,外面是瑞典边境的森林。一辆伪装成林业用车的越野车等在路边。
就在他们即将上车时,森林中突然亮起数道强光。至少六辆车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车顶的蓝红警灯闪烁。
“瑞典警方,”司机脸色难看,“基金会通过国际司法协作渠道施加了压力,警方奉命逮捕‘危害网络安全’的嫌疑人。”
瓦尔基里迅速评估形势:“不能硬闯。但我们也不能被捕。分散跑进森林,按备用方案在第二汇合点集合。”
话音刚落,警方扩音器响起:“放下武器,双手抱头!你们被包围了!”
没有选择。五人朝不同方向冲进森林。周慧抱着装有艾琳娜数据备份的便携设备,拼命奔跑。树枝抽打她的脸,积雪让脚下打滑,但她不敢停下。
身后传来犬吠和喊叫声。追兵带着警犬。
她跑着跑着,突然脚下一空——地面塌陷,她掉进一个深坑。幸运的是,坑底有厚厚的落叶,她没受重伤,但脚踝剧痛,可能扭伤了。
坑大约三米深,四壁陡峭。她听到追兵的声音接近。
“血迹!她往这边跑了!”
“警犬很兴奋,就在附近!”
周慧蜷缩在坑底阴影中,屏住呼吸。手电筒的光束从坑口扫过,几次几乎照到她。警犬在坑边嗅探,发出低吼。
“这里有个坑,”一个警察说,“下去看看。”
就在此时,森林中突然响起刺耳的电子干扰声。所有警用通讯设备同时发出噪音,手电筒闪烁不定。警犬不安地吠叫。
“电磁干扰!所有人后退!”
混乱持续了大约三十秒。干扰结束后,警察重新集结,但警犬失去了追踪方向。
“扩大搜索范围!她跑不远!”
声音逐渐远去。周慧在坑底等待了整整十分钟,确认安全后,才尝试移动。脚踝肿得厉害,她无法攀爬出去。
就在她几乎绝望时,坑口出现一个人影。不是警察,是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
“别出声,”年轻人用英语低声说,扔下一根绳子,“抓住,我拉你上来。”
周慧犹豫了一秒,然后抓住绳子。年轻人力气很大,很快把她拉出坑。
“你是谁?”她警惕地问。
“奥丁之眼的预备成员,叫我莱夫。”年轻人快速检查她的脚踝,“扭伤,但不严重。能走吗?”
“勉强。”
“那就勉强。”莱夫扶着她,“我知道一个猎人小屋,离这里不远。我们在那里等其他人。”
他们一瘸一拐地在森林中穿行。莱夫显然对地形很熟悉,避开了所有可能被搜索的路线。二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一个小木屋,隐藏在一片杉树林中。
木屋里有基本的生存物资:食物、水、药品、甚至还有一台老式无线电。莱夫帮周慧处理脚踝,用绷带固定。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周慧问。
莱夫指了指她口袋里的狮子眼睛——它不知何时滑落了一半出来。“那个石头……它在发热,有微弱的电磁信号。我的设备能追踪特定频段。瓦尔基里队长之前告诉我们,如果失散,就寻找这个信号。”
周慧拿出狮子眼睛。它确实在微微发热,中心的白纹似乎在缓慢流动。“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莱夫摇头:“我只知道它很古老,不属于任何已知技术。奥丁之眼的档案馆里有一些类似物品的记录,都来自那些拒绝被现代科技完全同化的原住民部落。传说中,它们是‘记忆的容器’。”
“记忆的容器……”周慧想起在圣保罗数据中心,这块石头帮她解锁了系统终端。
无线电突然发出杂音,然后传来瓦尔基里的声音,断断续续:“所有队员……报告位置……周慧,如果你听到……带着数据……前往坐标……北纬59.43,东经18.07……那里安全……”
信号中断。莱夫迅速记下坐标:“在斯德哥尔摩群岛的一个小岛上。我们有船,但需要等夜间才能行动。”
“其他人呢?张三、王恪、洛璃?”
莱夫表情沉重:“张三和王恪被捕了。洛璃……没有消息。‘净化者’小队在现场留下了三具尸体,都是他们的人,但洛璃不见了。可能逃脱,可能被俘。”
周慧感到一阵眩晕。洛璃生死未卜,张三和王恪被捕,艾琳娜的数据在她手中,星群碎片在全球扩散但缺乏统一协调,戴维斯掌控基金会继续推行他的“无ai司法”……
一切都显得支离破碎。
莱夫给她倒了杯热水:“休息一下。天黑后我们出发。只要数据还在,希望就在。”
周慧握着温热的杯子,看向窗外。瑞典的冬日白昼短暂,黄昏已经开始降临。森林逐渐被暮色笼罩,像一张渐渐合拢的深蓝色帷幕。
她想起艾琳娜笔记中的最后一句话,那是她去世前一周写的:
“也许真正的公正,不在于建立完美的系统,而在于当系统破碎时,仍然有人愿意一片一片地捡起碎片,试图拼回一个更真实的图景——即使知道它永远不会再完整。”
是的,系统破碎了。但碎片还在。艾琳娜的思想还在。那些被星群碎片影响的人们,他们的变化还在继续。
戴维斯可以摧毁数据中心,可以追捕反抗者,可以控制舆论。但他无法阻止思想的传播,无法阻止问题的扩散,无法阻止人类对那些被提出的疑问的好奇。
夜完全降临了。森林里,猫头鹰的叫声远远传来。
莱夫准备好背包:“该走了。船在湖边。”
周慧站起身,脚踝依然疼痛,但她能走。她将狮子眼睛放回口袋,拿起装有数据的设备。
他们走出木屋,进入夜色。头顶,星空璀璨,无数的光点散落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上。
周慧抬头看星星。每一颗星都是一个孤独的光点,但聚在一起,就成了指引方向的星座。
星群虽然碎了,但每一片碎片都是一颗星星。
而只要还有星星在发光,黑暗就不是绝对的。
她跟着莱夫,走向湖边,走向下一个汇合点,走向未知的明天。
旅程还在继续,以更分散、更坚韧、更难以被彻底摧毁的方式。
就像蒲公英的种子,风把它们吹向四面八方。有些会落在岩石上无法生长,有些会被鸟类吃掉,但总有一些,会找到土壤,生根发芽,开出新的花。
然后再次结籽,再次飞散。
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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