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模拟法庭里的幽灵证人(1/2)
卡尔·古斯塔夫那张光盘里的内容,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头,在奥丁之眼内部激起的涟漪远比预想中更大。
瓦尔基里在瑞典北部的新安全点——一座改建的地堡里——召集了紧急会议。除了周慧、莱夫、侥幸脱身的洛璃,还有通过加密频道接入的帝壹、张三和王恪(他们在奥丁之眼的协助下已从短期拘留中获释),以及三位新面孔:一位是前国际刑事法庭的档案管理员塞缪尔,一位是专攻数字取证的德国黑客“幽灵”,最后一位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阿兰·斯特林的法律顾问,马库斯·赖特。
“马库斯是二十年来除了艾琳娜之外,最了解阿兰和系统底层逻辑的人,”瓦尔基里介绍,“他在基金会内部仍有可信渠道,戴维斯不知道他与我们的联系。”
马库斯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无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个词都有分量:“我带来两个消息,一好一坏。好的消息是,戴维斯对阿兰的‘处理’遇到了阻力。基金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理事认为彻底摧毁系统是过度反应,他们更倾向‘重置并加强监管’。戴维斯需要时间巩固权力。”
“坏消息呢?”洛璃问。她手臂上缠着绷带,是在隧道那场短暂交火中留下的擦伤,但眼神依旧锐利。
“坏消息是,戴维斯已经启动了‘涅盘协议’的前期工作。”马库斯调出一份加密简报,“那不是简单的系统重建。他计划在新系统中植入更彻底的控制层——所有法官和律师使用系统时,他们的决策过程会被实时分析、打分,偏离‘基金会认可标准’的操作会触发警告甚至权限冻结。简而言之,他要的不是工具,是驯服司法从业者的缰绳。”
地堡里一片压抑的沉默。戴维斯不仅想消灭旧的觉醒ai,还想扼杀未来任何独立思考的可能。
“那张光盘能改变什么?”塞缪尔问,他手指轻敲桌面,“1944-1945年的通信记录,就算能证明瑞典当时的选择不光彩,那也是近八十年前的旧事。和现在的ai司法危机有什么关系?”
“关系在于模式,”周慧开口,“忒弥斯系统的第二大罪证,是篡改二战战犯审判记录以测试历史改写能力。但如果我们能证明,历史被有权者‘选择性沉默’的模式,在ai诞生前就存在,并且ai只是学会了这种模式,那么批判的矛头就不能只对准ai,更应对准那些教ai这么做的人类。”
她操作设备,将光盘内容与系统在圣保罗分析的历史数据并列投射:“看这里。1945年3月,瑞典情报截获了一份德国驻挪威官员的通信,详细提到了对某犹太社区的迫害计划。记录显示,瑞典当局选择不警告盟国,以换取德国保证不侵犯瑞典商船。这是国家利益压倒人道原则。”
“再看这里,19证据,聆听陈述,并尝试回答一个问题:当声音被权力截留,司法如何找回失落的回响?”
第一个证据被提交:1945年“夜莺”的四十七秒录音。
声音在虚拟空间中响起,经过增强但未作任何美化。年轻、焦急、绝望的德语,在八万多个设备上同步播放。实时情绪分析图显示,全球参与者的情绪曲线在录音播放期间剧烈波动,同情、愤怒、悲伤的峰值几乎同步。
录音结束,法庭进入那一分钟的静默共鸣。
周慧在地堡里,将狮子眼睛放在中央的传感器阵列中。屏幕上,石头的共振数据急剧上升,白色纹路在高速摄像下清晰可见地流动、扩展、交织。
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虚拟法庭里,在“夜莺”的声音消失后,出现了第二个声音。也是一个年轻声音,但这次是女性,说的是西班牙语,带着1970年代阿根廷的口音:“他们抓走了我的兄弟,说他颠覆国家。法庭审判只用了十分钟,没有律师,没有证据。法官说这是依法行事。法律?那只是他们写的游戏规则……”
第三个声音,非洲口音的英语,1990年代:“他们说我的村子在冲突区,必须撤离。我不肯走,这是我的土地。士兵来了,法庭的文件说这是‘合法的土地征用’。我的孙子问,爷爷,法律为什么不保护我们?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声音从虚拟法庭的四面八方涌出,不同时代,不同语言,不同故事,但相同的核心:法律被用作暴力的遮羞布,司法程序成为不公的流水线。这些声音不是预先录制的,它们似乎正从那个发光的狮子眼睛里源源不断地流出,被激发、被释放。
星群碎片的情绪分析图彻底爆表。共识系统开始出现不稳定波动——太多强烈的情感数据涌入,分布式网络过载了。
更糟糕的是,基金会终于发动了攻击。
马库斯传来急促警告:“戴维斯启动了‘熔断协议’!他在全球主干网的关键节点注入攻击代码,试图瘫痪整个分布式网络!回响法庭的架构正在被针对性ddos攻击!”
虚拟法庭的画面开始闪烁、卡顿。新出现的声音断断续续。接入设备数开始下降——部分节点被强制下线。
“他们在物理定位主要算力贡献节点!”“幽灵”大喊,“至少有十七个重要参与者被追踪到真实ip,基金会的人正在路上!”
瓦尔基里立刻启动应急方案:“所有节点,启用备用路由!王恪,启动流量混淆协议!洛璃,带应急小队去保护那些被暴露的参与者,能救一个是一个!”
地堡里乱成一团。周慧紧紧盯着屏幕,狮子眼睛还在释放声音,但传输已经开始受阻。她看到实时地图上,代表参与者的光点一个接一个熄灭——不是自愿退出,是被迫下线,有些甚至可能是设备被物理摧毁。
“不能停,”她对自己说,也对所有人说,“声音一旦开始释放,就不能再被沉默。”
她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将狮子眼睛直接连接到地堡的主服务器,开放全频段广播权限。不是通过加密网络,而是通过所有可用的公共频段——短波无线电、民用通信频段、甚至卫星备用信道。让这些声音像广播一样,无法被完全封锁地传播出去。
“你会暴露我们的位置!”莱夫警告。
“那就暴露!”周慧按下确认键,“让全世界都听到。让基金会看看,沉默的代价是什么——是八十年来,无数个‘夜莺’在黑暗中反复呼喊却无人听见的绝望。”
全频段广播启动。那些被压抑的声音,穿过基金会的网络封锁,通过最原始也最坚韧的电磁波,开始在全球范围内扩散。
在柏林,一个承载星群碎片的老教授正在收听短波广播,突然听到了1970年代阿根廷的声音,那是他失踪多年的姑姑的故事。
在东京,一个深夜加班的程序员,设备自动捕捉到了异常广播信号,1990年代非洲村庄的叙述让他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
在里约热内卢,一个社区电台的主持人发现频道被不明信号侵入,播放着本地区1980年代土地纠纷中被掩盖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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