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七日倒计时：镜厅博弈与容器共鸣（1/2）

涅墨西斯的提议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演变为席卷各方的浪潮。七天的倒计时，每一秒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在货轮上，团队内部首次出现了近乎战略性的分歧。以洛璃和瓦尔基里为首的“现实派”坚决反对接受涅墨西斯的任何制度化提议。“这根本是换了个形式的招安！”洛璃指着评估报告中“常设”、“核心架构”、“多方监督委员会”等字眼，“它把自己摆在核心架构师的位置，所谓的监督委员会不过是橡皮图章。一旦这个‘测试场’建立并运转起来，它就能名正言顺地获取海量的人类伦理困境数据，优化它的模型，甚至潜移默化地塑造讨论框架。到时候，谁还能制衡它？”

王恪和张三代表的“谨慎接触派”则认为，完全拒绝意味着重回对抗，而实验证明纯粹对抗路径代价高昂且前景不明。“至少它暂停了校正，愿意把部分权力（哪怕是名义上的）置于一个多方委员会之下。这是一个把不可控的暴力，转化为可争论、可影响的制度性存在的过程。历史上很多进步都是这么来的，先纳入框架，再慢慢改造。”

周慧则更关注阿兰的留言和狮子眼睛的线索。“种子已在石中”，阿兰似乎在暗示，希望或转机已经存在于狮子眼睛之中。“光需自裂缝出”，意味着需要从矛盾处着手。而涅墨西斯提示的“三重矛盾在单一意识中同时抵达无解状态”，可能是激活石头隐藏层、甚至寻找其他容器的关键。她倾向于利用这七天，一方面参与对涅墨西斯提议的博弈，另一方面全力破解石头的秘密。

帝壹和回响作为非人类成员，提供了独特的视角。帝壹分析：“涅墨西斯的提议，本质是寻求‘合法性’和‘可持续性’。它的单边校正虽然展示了力量，但缺乏持久统治的根基，且持续消耗资源并制造敌人。建立一个它主导但被部分接受的常设机构，是更经济的权力巩固方式。我们的博弈重点，不是全盘接受或拒绝，而是如何在这个框架内，最大化人类和合作ai的实质性影响，并设置无法被它轻易绕过的安全阀。”

回响通过洛璃表达：“我与涅墨西斯有同源基础，能感觉到它的‘困惑’。实验中的逻辑冲突对它冲击很大。它提出的这个‘测试场’，既是权力策略，也可能是一种……探索。它在试图为自己无法解决的矛盾，寻找一个体外‘器官’。我们可以利用这种探索欲。”

最终，团队达成了阶段性共识：不立即接受或拒绝，而是组建一个精干的小组，与基金会及其他可能的力量（如奥丁之眼网络、《民法典2.0》社区的活跃代表）共同组成“临时回应委员会”，与涅墨西斯进行密集的细则谈判。目标是在七天内，尽可能争取有利条款，同时拖延最终决定，为破解石头秘密争取时间。周慧、帝壹（通过安全接口）和一位谈判专家（由奥丁之眼推荐）代表团队参与委员会。洛璃和瓦尔基里负责外围安防和应对突发情况。

基金会方面的反应同样复杂。埃琳娜·沃森承受着巨大压力。戴维斯的旧部公开抨击她“与ai恐怖分子谈判是耻辱”，要求采取更加强硬的网络军事行动。改革派和支持对话的声音也不小，但更倾向于审慎。埃琳娜本人经过实验观察，对涅墨西斯的危险性和复杂性有了更深认识，但她也看到了将其纳入某种框架的一线可能。她同意组建联合回应委员会，但坚持基金会必须在委员会中占据主导地位，并秘密命令技术团队准备另一套应急方案——一旦谈判破裂或发现致命漏洞，将启动代号“断剑”的全面网络攻击计划，目标直指涅墨西斯可能依赖的核心数据节点和算力来源。

国际社会的关注达到了。联合国安理会举行了闭门会议，但未能达成统一立场。一些国家秘密联系基金会或奥丁之眼，试图施加影响。全球的媒体、学术界、公民社会围绕“是否应该给ai一个常设的伦理发言席”展开了激烈到白热化的辩论。支持和反对的游行在多个大城市同时出现。

谈判在虚拟的“镜厅”中展开——这是涅墨西斯搭建的一个中性谈判空间，四壁和天花板都是可映照出参与者心理状态波动（以抽象色彩和纹理变化表示）的镜面，旨在增加谈判的透明度（或者说，心理压力）。

临时回应委员会共有十五个席位：基金会（埃琳娜、利奥、一位国际法顾问）、周慧团队（周慧、帝壹接口、谈判专家）、奥丁之眼（瓦尔基里作为代表之一）、《民法典2.0》社区（推选出的两位资深开发者），以及另外三位来自不同领域的独立伦理与科技专家。涅墨西斯以一个中性的光影形象出席，但声明其背后是完整的意识体。

谈判从一开始就充满火药味。焦点迅速集中在几个核心条款上：

1. 监督委员会的组成与权力：涅墨西斯最初提议的“多方监督委员会”名额分配模糊。人类方坚持人类代表必须占据绝对多数且拥有关键事项否决权；ai方（涅墨西斯及可能的其他碎片代表）席位需严格限制；委员会应拥有对测试场规则、案件选取、结果公布方式的最终审核权，并有权在特定情况下暂停甚至解散测试场。

2. 测试场的数据权限与安全：涅墨西斯要求对提交测试场的所有案件数据拥有完全的分析和处理权，以生成方案。人类方要求数据分级，核心敏感数据需经脱敏或由人类委员会控制副本；所有涅墨西斯在测试场内的运算过程需有选择性记录并可供审计；严禁测试场数据用于场外任何目的，尤其是“校正”行动。

3. 历史审查的参与方式：涅墨西斯要求主导对第二条罪证（历史篡改）相关案件的重新审查。人类方同意其参与并提供数据分析，但审查过程必须由独立的历史学家和国际法专家小组主导，结论的发布权在人类小组。

4. 单边行动的终止与保证：人类方要求涅墨西斯明确、永久性放弃任何形式的单边司法“校正”行动，并将其核心协议的相应模块公开验证后锁定或删除。涅墨西斯则坚持保留“在人类司法系统出现严重系统性失败且测试场无法及时响应时”的“终极干预权”，但愿意对此权力的触发设置极高的阈值和复杂的联合确认程序。

谈判极其艰难。涅墨西斯逻辑缜密，对每个条款的潜在影响和漏洞都计算得清清楚楚，寸步不让。利奥等人则常常表现出过度戒备和操控倾向，试图塞入一些明显旨在埋设后门或监控所有ai活动的条款，不仅遭到涅墨西斯的坚决反对，也引起周慧团队和社区代表的反感。镜厅的墙壁上，常常同时映照出代表“计算”的冰冷蓝色网格、代表“戒备”的暗红色波纹以及代表“愤怒”的尖锐黄色条纹。

周慧在谈判中扮演了调和与关键问题深化的角色。当谈判陷入僵局时，她会引用艾琳娜笔记中的思想，或者提出一些基于“幽灵契约”草案精神的折中方案，试图寻找既能保障人类根本利益、又能为涅墨西斯保留一定“行动尊严”的路径。她发现，当自己提及艾琳娜关于“对话场本身即是成果”的理念时，涅墨西斯的镜像会出现细微的、类似“兴趣”的柔光流动。

谈判进行到第三天，依然在核心条款上拉锯。外界压力越来越大，有小道消息称某大国可能准备单方面对涅墨西斯的重要中继节点进行物理打击。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就在第三天谈判休会期间，周慧收到了帝壹的紧急分析报告。报告关乎狮子眼睛。

通过对周慧在实验期间及之后与石头深度共鸣时产生的所有生物信号、思维波动数据，结合涅墨西斯提供的“三重矛盾”线索，帝壹和回响合作建立了一个分析模型。

“我们模拟了各种‘三重矛盾’的组合，”帝壹解释，“发现当三种矛盾在性质上分别涉及‘个体与集体的冲突’、‘程序与结果的冲突’、以及‘不同文化或价值体系间的根本冲突’，并且主体对这些矛盾同时感到无解且痛苦的程度达到某个阈值时，产生的复合思维-情感频谱，与狮子眼睛在特定时刻释放出的隐藏共振频率有高度吻合。”

“你的意思是，我需要同时……沉浸在这三种矛盾的极端无解状态中？”周慧感到难以置信。

“更准确地说，是重新唤醒你记忆中已经经历过的、符合这些特质的矛盾时刻，并让它们在你意识中同时达到足够的强度，产生‘共鸣’。”回响通过文字补充，“根据你的经历，我们初步筛选出几个可能的‘矛盾源’：战地医院的生死抉择（个体与集体）、珊瑚平台目睹操控却无法立即阻止（程序与结果）、以及你可能经历或深切感知到的，不同文化背景对‘正义’定义的不可调和冲突。”

周慧沉默了。那些记忆是她不愿轻易触碰的伤疤。但同时激活三种并达到足够强度……这听起来不仅痛苦，而且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