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林深渊(2/2)

玉鸟从回音谷回来时,腿上的拓片筒空了,喉间的光珠却亮得惊人。它落在双鸟玉上,用喙蹭了蹭刻痕,光珠突然爆开,在玉上投下记忆晶的影——老伙计们围着拓片笑,指着圆翅膀鸟的歪尾羽说“这丫头的手艺见长”,又指着尾羽带歪的鸟说“蚀宇这小子,刻痕里藏着暖呢”。

“他们夸我们了!”小姑娘拍着手笑,辫子上的星麦花掉在玉料上,被蚀宇捡起来,插进圆翅膀鸟的翅根,像给它别了朵花。

“嗯。”蚀宇应着,目光却落在记忆晶的影上——他看见师傅的记忆晶里,也映着两只依偎的鸟,一只翅膀刚硬,一只尾羽柔和,像极了他们此刻刻的样子。原来所谓传承,真的会藏在刻痕里,一代传一代,连鸟的姿态都带着相。

傍晚的星麦树影在玉料上晃,像给双鸟镀了层绿。蚀宇突然放下刻刀,往小姑娘手里塞了个小布包,里面是把磨得极润的小刻刀——刀鞘上刻着个迷你的圆翅膀鸟,是他用边角料刻的。“用这个刻鸟眼,”他说,“比你那把稳。”

小姑娘摸着刀鞘上的鸟,突然发现鸟的尾羽歪得和自己刻错的那笔一模一样,眼眶一热,低头往圆翅膀鸟的眼里嵌光珠,光珠被她的体温烘得发亮,像含了滴泪。

蚀宇看着她的侧脸,突然明白衡生说的“刻痕会自己找伴”是什么意思。不是他教她稳,也不是她带他柔,是他们的刻痕在彼此的刀下,慢慢长成了最舒服的样子——他的硬里有了她的软,她的歪里有了他的正,像两棵缠在一起的星麦树,根在土里交,叶在风里缠。

玉鸟突然从笼里飞出来,用喙衔着双鸟玉往年轮碑飞。两人跟着跑过去,发现它把玉料放在光苔最厚的地方,光苔立刻顺着刻痕往上爬,把两只鸟裹成个绿绒球,球缝里渗出的光,在碑上投下两只依偎的鸟影,比玉上的刻痕更灵动。

“它在给玉鸟安家呢。”衡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还拿着张新拓的双鸟图,“这碑认你们的刻痕,以后每年光苔结穗时,鸟影都会亮三天三夜。”

小姑娘看着碑上的鸟影,突然想起蚀宇手背上的歪扭归航印,想起他咬焦饼时的侧脸,想起两人刻刀相碰时溅起的光粉。原来所谓喜欢,不是说多少情话,是刻痕里藏着的惦念,是光珠里裹着的暖,是两只鸟依偎时,翅膀相触的那道痕——不深不浅,刚好够彼此的光,流进对方的年轮里。

玉鸟的啼鸣在暮色里荡开,双鸟玉的光苔球渐渐凝成实质,像颗裹着星的绿琥珀。蚀宇往小姑娘手里塞了块温热的星麦饼,这次是甜的,没烤焦。“接着刻?”他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

“嗯!”小姑娘用力点头,咬了口饼,甜香混着光粉的暖,在心里缠成个圆。她知道,这双鸟玉的刻痕还没完工,但没关系,往后的日子还长,他们可以慢慢刻,让两只鸟的翅膀再缠紧点,让依偎的影子再暖亮点,让彼此的年轮,在时光的碑上,长成谁也拆不开的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