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皇帝的摸鱼时间(2/2)

她重新调出星图,这次是帝国目前控制区及前线战况的实时动态图。“反扑是必然的,虫群的集体意识和报复本能很强。

但根据对母巢毁灭前后虫群调动模式的分析,以及帝国各处防线压力的变化来看,这次反扑的规模应该在我们可控范围内,不会形成之前那种级别的虫潮。”

她将星图放大,蓝色帝国控制区和红色虫群活动区犬牙交错的战线清晰可见。

“长公主殿下说的‘鼎力相抗’,指的是帝国目前新式舰队的生产能力、资源攫取速度,与虫群在我们主要扩张方向上的繁殖、扩散速度,基本达到了一个动态平衡。

我们推进,它们反推,战线在拉锯,但整体上我们占据微弱优势,在缓慢但坚定地扩大控制区。”

她的手指划过星图,原本蓝红交织的区域之外,是大片大片令人心悸的漆黑,标注着“未探索”或“高虫群密度推测区”。

“但是,陛下,你必须清醒地认识到一点。”维多利亚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严肃,“我们目前所探索、所交战、所控制的这片星域,即便算上所有附庸文明提供的星图。

其范围,很可能只是以我们最初的核心宇宙为中心,向外延伸的一小部分。就像……”

她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就像在一片望不到边的黑色海洋里,我们刚刚清理干净了自家小船周围几十米内的污秽,就觉得胜利在望了。

然而,视线之外的整个海洋,可能早已被同样的污秽彻底填满。”

洛德脸上的轻松笑容淡去了些,他盯着那片无垠的黑色,没有说话。

“这些黑色区域里,根据空间波动遥测和古老文明遗迹的信息碎片推测。

存在着数量难以估量的、已经被虫灾彻底吞噬的死亡宇宙、破碎星系。”

维多利亚继续用她那种冷静到残酷的语气陈述,“我们现在解决的虫群,摧毁的母巢,可能连整个虫灾现存总量的千分之一都不到,甚至……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

想要‘彻底’消灭虫灾,以帝国目前的发展速度和战争潜力来看,这将是一场以百年,甚至千年为单位的漫长战争。

而且,过程中变数极多。”

寝宫里短暂的轻松气氛似乎被这番话说散了一些。

洛德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力揉了揉脸,把最后一点营养棒塞进嘴里,含糊地说:“知道了……反正急也急不来,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场一场打。

至少现在,我们不用同时面对虫灾和堕落帝国两个史诗级难题了,能腾出手,先集中精力对付一个,这就算是天大的好消息。

能喘口气,就抓紧时间喘口气,积攒力量。”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对着维多利亚说:“行,谢了啊维卡,情报很关键,我心里有数了。

没别的事了,你继续忙你的伟大数据分析事业吧,我不打扰了。”

维多利亚甚至连“不送”都懒得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目光早已重新聚焦在面前滚动的数据流上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废话说完就快滚。

洛德早就习惯了,一点也不在意,反而笑了笑,摇摇头转身离开了情报室。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隔开了那个充满了数据清冷气息的世界。

走到外面的走廊上,洛德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个圆滚滚、带着凉意的金属罐子。

罐子表面是哑光银色,上面用帝国通用语印着几个歪歪扭扭、颇具童趣的大字:“肥宅快乐水”。

这是他某次怀旧情绪发作,硬是逼着帝国科研部门那帮整天研究恒星熔炉和幽能武器的科学家里

根据他模糊不清的、关于“地球一种黑色冒泡甜水”的记忆,折腾了好几个月才搞出来的“复古饮品”。

味道嘛……有点像稀释了的糖浆加了过量的二氧化碳,还有股说不清的化学合成剂味道,跟真正的可乐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洛德不在乎,他就需要这么个象征性的、能让他短暂脱离“皇帝”身份的东西。

他拉开拉环,“嗤”的一声轻响,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甜腻的气泡在口腔和喉咙里激烈地炸开,带来一阵轻微的刺激感,他满足地叹了口气,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坦了。

“接下来……干点啥呢?”他一边咂摸着嘴里残留的甜味,一边漫无目的地溜达着,“对了,去找塔洛斯问问,那门坑爹的‘虚空裂解炮’到底修得怎么样了。

上次开了一炮帅是帅,可别真给干报废了。”

想到这里,他脚步一转,朝着空间站深处、噪音最大的区域——主维修区走去。

还没走近,就能听到震耳欲聋的金属切割声、焊接的“滋啦”声、重型机械臂移动的轰鸣。以及工虫们特有的、短促而高效的嘶鸣交流声。

维修区是整个“辉煌盟约号”空间站帝国主基地最充满“活力”的地方,永远灯火通明,永远弥漫着淡淡的金属灼烧和冷却液混合的气味。

穿过一道厚重的气密门,巨大的维修坞舱呈现在眼前。

数艘大小不一的战舰正在不同的泊位上接受维护或改造,像是一条条钢铁巨鲸在接受治疗。

最显眼的莫过于中央那个特制的超大型维修架,上面固定着的,正是帝国的旗舰,也是那门“虚空裂解炮”的载体——虽然现在只能看到它庞大身躯的一小部分。

塔洛斯就站在维修架下方的一个大型全息控制台前。

她的机械身躯依旧挺直,但原本光洁无暇的外壳上,此刻沾着不少黑色的油污和灰色的金属粉尘。

她那双总是闪烁着理性光芒的金色瞳孔,此刻虽然依旧专注地盯着面前复杂的全息示意图。

那是密密麻麻、交错如迷宫般的战舰内部能量管道网络——但仔细看,能发现那光芒似乎黯淡了些,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连平时平稳无波的电子合成音,此刻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无奈?

“陛下。”察觉到洛德靠近,塔洛斯转过头,微微颔首致意。

他的面部装甲板虽然做不出什么表情,但洛德硬是从那细微的头部转动角度和瞳孔光芒的闪烁中,读出了一点“生无可恋”的味道。

“塔洛斯,辛苦啦!看起来忙得够呛。”洛德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拍了拍塔洛斯覆盖着装甲的肩膀。

手感冰凉坚硬,还有点油乎乎的,“我来问问,咱们的大宝贝,那门‘裂解炮’,现在啥情况了?

冷却期过了没?下次啥时候能再拉出来爽一发?”

提到那门主炮,塔洛斯金色的瞳孔似乎微不可察地暗淡了一瞬。她沉默了两秒,才用那种带着沙哑的电子音回答道:“修吧。”

“啊?”洛德一愣,没明白这简洁到极致的回答是什么意思,“啥修吧?是冷却还没结束?还是……真出问题了?”

塔洛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机械手指,在全息控制台上快速操作了几下。

面前巨大的能量管道示意图局部被放大、高亮,同时旁边弹出密密麻麻的损伤报告列表。

“能量核心引擎本身在极限过载后,已按计划进入深度冷却和维护周期,目前状态稳定,预计再有两周可完成全部检测,问题不大。”塔洛斯先说了个好消息,但紧接着语气就沉了下去,“问题是出在能量传输系统上。主炮发射时产生的瞬时能量峰值,远超管道系统的理论设计冗余值。”

他指向示意图上那些被标红的部分,这些红色的区域几乎遍布了整个主炮能量输送网络:“原本在战后已经修复了78%的主能量管道,在这次射击中,有超过50%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应力损伤和能量蚀刻裂纹。还有大约5%的关键节点管道,因为无法承受过载,直接发生了熔毁性损坏。”

画面切换,显示出几段被拆解下来的管道实物扫描图。那些由超高强度合金和能量阻尼材料复合制造的管道,此刻有的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有的则像被高温舔舐过的蜡烛,扭曲变形,中间部分甚至熔穿了一个大洞,边缘还呈现出发亮的结晶态。

“当时的情况非常危险,”塔洛斯的电子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后怕(或者是高度拟真的情绪模拟),“熔毁的管道导致能量泄露,差点引发临近管道的连锁崩溃。如果真发生连锁反应,不仅主炮系统会彻底报废,还可能危及到战舰的中央能源舱,引发灾难性的爆炸。我们是在最后关头,启动了紧急能量分流和物理隔离程序,才勉强控制住局面。”

洛德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损伤画面,听着塔洛斯的描述,嘴巴微微张开。他这才意识到,上次那惊天动地的一炮,背后居然隐藏着如此大的风险和技术挑战。

塔洛斯关掉损伤报告,调出了维修计划时间表,上面排满了密密麻麻的工序和等待更换的零件列表:“现在的情况是,我们需要更换所有受损超过安全阈值的管道,总计长度超过十二公里。同时,要对整个主炮能量传输网络进行全面的结构强化和能量缓冲系统升级。部分关键部件需要重新设计制造。按照目前维修坞的产能和我们的技术储备,即便日夜不停工,完成全部修复、测试、校准工作,最短也需要……三个月。”

说完,他转过金色的瞳孔,静静地“看”着洛德。洛德看着塔洛斯那张金属脸,明明没有任何肌肉可以牵动做出表情,但他就是硬生生地从那平静的注视中,读出了浓浓的疲惫、无奈,以及一种“这活儿干得我想把自己格式化了”的绝望感。

“噗……哈哈哈哈!” 洛德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了,手里的快乐水罐子都差点掉地上,“对不住对不住,塔洛斯,我不是笑你……我就是……哈哈哈哈!你这‘眼神’,太传神了!我活了这么多年,跟使徒打交道也不少,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从一张金属脸上看出‘生无可恋’四个字!你这情绪模拟模块是不是偷偷升级了?潘多拉给你装的?”

塔洛斯似乎无声地叹了口气(也可能是散热风扇加速运转的声音),无奈地摇了摇头:“维修工作极其繁琐,对精度要求极高,任何微小的误差都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因此,在维修完成并通过至少三轮全系统模拟测试之前,‘永恒级’旗舰无法再进行主炮级别的射击。短期内的重大战役,需要调整战术规划。”

“没事没事!三个月就三个月,完全没问题!”洛德好不容易止住笑,摆了摆手,一脸“我很好说话”的样子,“反正最近也没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惹我们,虫群的反扑估计也是小打小闹,用不上这大杀器。你慢慢修,千万别着急,一定要保证质量!安全第一!”

他顿了顿,看着塔洛斯外壳上的油污,又补充道:“你也别太拼了,该休息就休息,让手下那帮工程使徒和工虫多干点。使徒也是需要……呃,维护保养的嘛,长时间高负荷运转,小心核心处理器过热。”

塔洛斯点了点头,电子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明白,陛下。我会合理安排。” 说完,他就转回头,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全息控制台上那复杂的维修方案优化中去了,看那专注的架势,显然没把洛德“休息”的建议听进去。

洛德知道劝不动这个工作狂,摇了摇头,没再打扰他,转身晃晃悠悠地离开了这片嘈杂而忙碌的维修区。

接下来,他不知不觉就溜达到了政务区的核心走廊外。隔着透明的复合玻璃墙,能看到里面也是一片繁忙景象。无数面大小不一的全息屏幕悬浮在空中,显示着帝国各个星系的资源产量、舰队部署、科研进度、附庸文明忠诚度曲线……穿着各色制服的文职人员(有人类,也有其他种族)脚步匆匆,低声交流着。

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办公室,门敞开着。潘多拉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冷静、清晰、不容置疑,正在有条不紊地部署着一项项工作,从某个星系的殖民星球大气改造方案,到一批新式护卫舰的交付验收流程。她的冰蓝色眸子在全息地图和数据报表间快速移动,没有丝毫停顿。即使是通过玻璃墙远远看着,也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种绝对专注和高效的气场。她身上的帝国摄政王制服依旧笔挺,一尘不染,与周围忙碌甚至有些凌乱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她自身就是一个永远不会被干扰的精密仪器。

洛德在玻璃墙外站了一会儿,只是安静地看着,没有进去。他知道,潘多拉是个比他更彻底的工作狂,让她停下来休息比重新设计一套星舰推进系统还难。进去除了打扰她,估计也得不到什么“摸鱼同伴”的共鸣。

他悄悄转身,离开了政务区。

然后,他的脚步又不自觉地把他带到了“附庸文明关系与资源协调部”(简称“榨汁部”)的外面。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海拉拔高了八度、明显带着火气的咆哮声:

“我不管你们‘塔兰’星这个季度的季风为什么迟到了两个月!也不管你们的深海采矿平台遭遇了什么‘史前巨兽’袭击!报告我看了,证据呢?影像资料呢?伤亡名单呢?什么都没有,就凭你们总督一张嘴说?!”

透过门缝,洛德看到海拉正对着一个全息投影跳脚。投影里是一个长得像直立海豹、穿着华丽袍子的外星人代表,正擦着额头(或者类似器官)上并不存在的汗,触手不安地扭动着。

海拉原本软乎乎的棕色头发,此刻因为激动(或者说愤怒)而有些炸毛,她那双平时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可爱的兔子眼,此刻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两簇小火苗:“资源上缴额度已经是按你们去年遭遇虫灾袭击后的情况,特别批准降低过的!白纸黑字签的协议!现在居然敢跟我玩拖延战术?再敢找这种一听就是瞎编的借口,下个月开始,额度恢复原样!并且启动‘忠诚度审查程序’!”

她越说越气,一只手指着投影,另一只手叉着腰,活脱脱像个教训欠租租户的包租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偷偷摸摸在3号气态行星背面建的那个精炼厂是干什么用的!识相点,赶紧把该交的东西,一颗矿石都不能少,按时按量送到指定集结点!否则,后果自负!”

全息投影里的海豹代表吓得浑身肥肉乱颤,触手挥舞,用带着水泡音的通用语连声保证:“明白!明白!尊敬的协调官阁下!我们立刻去办!立刻!绝不敢再拖延!”

海拉这才气呼呼地挂断了通讯。投影消失后,她还觉得不解气,抬脚就朝着旁边一个可怜的、印着附庸文明徽章的金属垃圾桶踢了一脚,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嘴里还嘟嘟囔囔:“一群给脸不要脸的家伙!好声好气商量不听,非得逼我发飙!当老娘是吃素长大的兔子吗?!”

洛德站在门口,看得是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这还是他印象里那个跟在他身后,说话小小声、容易脸红、被奥利维雅瞪一眼就会缩起来的小棕兔海拉吗?这分明是个一点就炸的“暴怒兔匪首”啊!这工作环境对人的改造也太可怕了!

不过转念一想,天天跟这些各有心思、总想偷奸耍滑、试探帝国底线的附庸文明打交道,面对无穷无尽的扯皮、哭穷、撒谎和阳奉阴违,就算脾气再好的人,估计用不了一年也能被逼成喷火巨龙。海拉这还算好的,至少发完火还能继续工作,没直接掏枪。

洛德缩了缩脖子,没敢在这个时候进去触霉头,蹑手蹑脚地退了回来,生怕被海拉发现,然后把对附庸文明的怒火转移一部分到他这个“不负责任的皇帝”头上。

就这么一圈漫无目的地逛下来,洛德忽然发现一个让他有点……尴尬的事实。

好像所有人都在忙,都有自己一摊子脱不开身的重要工作。

潘多拉在运筹帷幄,处理帝国上下下大小事务;海拉在“压榨”附庸文明,为帝国筹集宝贵的资源;塔洛斯在埋头苦修那门宝贝巨炮;维多利亚在情报的海洋里挖掘真相;就连那些最普通的工虫,都在维修区里搬着比自己还大的零件,辛勤劳作;远处训练场传来的喊杀声,说明士兵们也没闲着;科研区隐约的争论声,显示科学家们正在攻克下一个技术难题……

整个帝国,如同一台庞大而精密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在高速运转,发出轰鸣,推动着这个新生政权在危机四伏的宇宙中艰难前行。

只有他,帝国的皇帝,这台机器名义上的核心和最高掌控者,此刻像个多余的零件,或者说像是个参观自己工厂的闲散老板,双手插兜,无所事事,找不到自己该拧的那颗螺丝钉。

“妈的……”洛德挠了挠头,又灌了一大口已经没什么气泡的快乐水,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带不来最初的愉悦感了,“突然觉得……好他妈无聊啊。空虚,寂寞,冷?”

他靠着冰冷的合金墙壁,望着走廊尽头繁忙的景象,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天天杀来杀去,跟虫族拼刺刀,跟堕落帝国的破烂舰队玩追逐战,跟不听话的文明斗智斗勇……烦,是真的烦,累也是真的累。可一旦突然停下来,发现没仗可打,没紧急政务需要他拍板(潘多拉都处理好了),没哪个附庸文明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找死……这种无所事事的“清闲”,反而让他有点不适应,甚至……有点失落?

“呸!矫情!”他骂了自己一句,“多少人想过这种‘无聊’日子还没机会呢!你这是典型的贱骨头,忙的时候想闲,闲下来又浑身难受。”

话是这么说,但他确实找不到什么能立刻投入进去、让他感觉“充实”的事情。指挥作战?现在前线没大战。处理政务?潘多拉比他专业高效一百倍。科研?他去了只会添乱。训练?跟那帮士兵对练纯属欺负人,而且他现在提不起劲。

“算了算了,不想了!”洛德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莫名的烦躁甩出去,“强扭的瓜不甜,强行工作只会制造悲剧。老子今天,就要把摸鱼进行到底!这是皇帝的权力,也是……义务?对,为了保持长久的战斗力,必须劳逸结合!”

他给自己找了个完美(且无耻)的理由,顿时理直气壮起来。不再犹豫,转身迈开步子,目标明确地朝着自己的“豪华狗窝”——皇室寝宫走去。

回到那个杂乱却让他感到无比放松和自在的空间,他再次一个飞扑,准确地把自己砸进兽皮地毯的怀抱里,甚至还惬意地打了个滚。然后手脚并用地把那个巨大的卡通虫族抱枕扒拉过来,紧紧搂在怀里,又把喝空的快乐水罐子放在嘴边假装叼着(其实已经没液体了)。

天花板上的星空投影不知疲倦地缓缓旋转,模拟的星光柔和地洒落在他身上,在地毯上投下模糊的光影。耳边是空间站内部循环系统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白噪音。

身体彻底放松下来,脑子也渐渐放空。

“当个皇帝……是真他娘的累啊。”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眼皮开始打架,“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得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偶尔……真的得摸个鱼……不然迟早……得累死在这皇位上……那就亏大了……”

战争还在遥远(或许也并不遥远)的前线持续,虫灾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帝国的扩张之路注定漫长而布满荆棘,内部的管理和附庸文明的忠诚问题也永远无法彻底放心……

但这些,此刻的洛德都不愿去想了。他只想抓住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间隙,让自己彻底关机,重启一下。做一个没有虫族嘶鸣、没有战舰爆炸、没有政务报告、没有附庸文明扯皮的,最简单、最平静的梦。哪怕只有几个小时。

毕竟,皇帝也是人(虽然可能不太算标准人类了),是人就需要喘口气,需要偶尔逃离那个名为“责任”和“使命”的巨大漩涡。

摸鱼,不是懈怠,而是为了更持久地航行。至少洛德陛下是这么坚信的。

模拟的恒星光芒(其实是空间站的环境照明系统)透过巨大的观测舷窗,柔和地铺洒进来,落在他沉睡的脸上,在那还残留着些许少年意气的眉眼间跳跃。他的嘴角无意识地微微翘起,似乎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或许只是梦到了能无限畅饮真正可乐的故乡。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做出冷酷战略抉择、手上沾满异族鲜血的帝国皇帝,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维持威严、平衡各方势力的最高统治者。

他只是一个累坏了、想好好睡一觉的年轻人。

摸鱼时间,皇帝专属,合情,合理,且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