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2/2）
林薇想起多年前彭龙海提到的情绪管理应用创意，不禁想知道那是否就是这款应用的前身。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她才回过神来，继续向前开。
到了学校，一天的忙碌开始了。作为心理老师，她要接待前来咨询的学生，准备心理健康课程，参加各种会议。工作让她暂时忘记了前一天的电视画面和随之而来的回忆。
午休时，同事李老师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哎，你听说了吗？教育局要组织一批优秀教师去企业参观学习，我们学校有一个名额。”
“企业参观？和教育有什么关系？”林薇不解。
“说是要拓宽教师的视野，了解社会发展。我看了名单，其中有一家是江城科技，就是最近很火的那家。”李老师说，“你想去吗？我觉得机会挺好的。”
江城科技，彭龙海的公司。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确定，小雨还小，可能需要我照顾。”
“就两天一夜，你先生不能照顾一下吗？”李老师不以为然，“而且我听说江城科技的ceo年轻有为，还单身呢，去看看也不错。”
林薇勉强笑了笑：“再说吧。”
下午，她收到了正式通知，学校决定派她去参加这次活动，因为她的心理学背景可能对理解企业文化和员工心理健康有帮助。校长亲自找她谈话，表示这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
林薇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只能答应。回家的路上，她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一丝不该有的期待，又有深深的惶恐。她不知道如果真的见到彭龙海，该说些什么，该如何面对。
“我下周要去参加一个教研活动，两天一夜。”晚饭时，林薇对陈志远说。
“好啊，去吧，我可以照顾小雨。”陈志远爽快地答应，甚至没有多问细节，“正好我可以带小雨去新开的科技馆，她一直想去。”
看着丈夫和女儿讨论科技馆里有什么展品，林薇感到一阵愧疚。陈志远如此信任她，如此支持她的工作，而她却因为即将见到前男友而心绪不宁。
“是去哪里参观？”陈志远随口问。
“几家企业，具体还没通知。”林薇含糊地回答。
她决定不告诉陈志远可能会去彭龙海的公司。这不是隐瞒，只是避免不必要的解释，她这样告诉自己。
参观活动的那天早晨，林薇起得很早。她挑选了一套得体的职业装，化了淡妆，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些年来，她很少这样精心打扮，日常生活和工作中，舒适和方便才是首要考虑。
陈志远送她到集合地点，下车前轻轻吻了她的脸颊：“玩得开心，多学点新东西。”
大巴车上已经坐了不少来自不同学校的老师。林薇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戴上耳机，假装听音乐，实际上是在平复紧张的心情。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也许只是害怕面对过去，面对那个曾经深爱过也深深伤害过的男人。
江城科技是参观的最后一站。当他们到达那栋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大楼时，林薇感到手心微微出汗。前台接待热情地欢迎他们，然后由一位人力资源部门的负责人带领参观。
公司内部设计时尚而人性化，开放的工作区、舒适的休息区、健身房、咖啡吧，处处体现着对员工关怀的企业文化。林薇一边听介绍，一边不自觉地寻找着彭龙海的身影，同时又希望不要遇到他。
参观即将结束时，负责人说：“今天很幸运，我们彭总刚好在公司，他表示想亲自和各位老师交流一下。”
林薇的心跳突然加速。当会议室的门打开，彭龙海走进来时，她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十二年过去了，他变化不大，只是更加成熟稳重。他穿着简单的衬衫和西裤，没有系领带，笑容温和而专业。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当看到林薇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欢迎各位老师来到江城科技。”彭龙海开始讲话，声音沉稳自信。
他介绍了公司的发展理念，特别提到了与教育领域的合作项目，包括为学校提供的心理健康支持平台。林薇静静地听着，看着他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从容和权威。这不再是那个在小公寓里熬夜编程的年轻人，而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一个领导者。
问答环节，有老师问起创业的艰辛。彭龙海笑了笑：“确实不容易，尤其是起步阶段。我曾经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四小时，吃住都在办公室。但当你相信自己在做有意义的事情时，那些困难就不算什么了。”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与林薇相遇，两人都迅速移开了视线。
活动结束后，彭龙海说：“我已经让食堂准备了简餐，各位老师如果不着急，可以留下来吃个便饭。”
大家纷纷表示感谢。林薇本想找借口离开，但同事们都兴致勃勃，她只好跟着人群去了员工餐厅。餐厅宽敞明亮，提供各种健康美味的食物。林薇取了一些沙拉和水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里的环境真不错，比我们学校的食堂好多了。”李老师坐在她旁边，感叹道。
林薇点点头，小口吃着沙拉，味同嚼蜡。她能感觉到彭龙海在餐厅的另一端，正在和几位老师交谈。她尽量避免往那个方向看，却又控制不住用余光关注。
午餐快结束时，一位工作人员走到林薇身边，低声说：“林老师，彭总想和您单独聊几句，关于我们公司的心理健康项目。您方便吗？”
所有同事都看向她，眼中带着好奇。林薇无法拒绝，只能点头：“好的。”
她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一间小会议室，彭龙海已经在里面等候。工作人员关上门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而沉重。两人对视了几秒，还是彭龙海先开口：“好久不见，薇薇。”
这个熟悉的称呼让林薇的心颤了一下。她努力保持平静：“好久不见。你公司做得很好。”
“谢谢。”彭龙海示意她坐下，“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看到名单时，我还在想是不是同名同姓的人。”
“我也没想到会来你的公司。”林薇实话实说。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彭龙海说：“我看到你学校的资料，你现在是心理老师？”
“嗯，在一中。”
“很好，很适合你。”彭龙海微笑，“我记得你一直喜欢帮助别人。”
又一阵沉默。林薇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这样的对话，太多未说出口的话堆积在胸口，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重量。
“我看了那个访谈节目。”她突然说，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彭龙海似乎并不惊讶：“哦，那个啊。主持人总喜欢问这些个人问题。”
“你说我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这是事实，不是吗？”彭龙海平静地说，“我听说你结婚了，还有一个女儿。”
林薇点点头：“六岁了，叫小雨。”
彭龙海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掩饰过去：“真好。你过得好吗？”
“很好。”林薇说，然后补充道，“我丈夫是语文老师，人很好，对我和女儿都很好。”
“那就好。”彭龙海顿了顿，“我也为你高兴。”
他的语气真诚，没有一丝讽刺或遗憾，这让林薇反而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难道希望他还对她有感情吗？这样的想法让她感到羞愧。
“你的公司...做得很大。”她转移话题。
“运气好，抓住了时机。”彭龙海轻描淡写地说，但林薇知道这背后有多少艰辛。
“你还记得我们当初想做的情绪管理应用吗？”她忍不住问。
彭龙海的眼睛亮了一下：“记得。现在我们的健康管理平台里就有情绪追踪和调节模块，算是那个想法的延续。”他停顿了一下，“其实，公司的第一款产品就是基于那个概念。那时候我常常想，如果你还在...”
他没有说完，但林薇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她还在他身边，如果他们一起走过了那些艰难岁月，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人生没有如果。”她轻声说。
彭龙海点点头，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是啊，没有如果。”
门被轻轻敲响，工作人员探头进来：“彭总，下一个会议还有十分钟。”
“好的，谢谢。”彭龙海站起身，林薇也跟着站起来。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薇薇。”他伸出手。
林薇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依然温暖有力，但已经没有了当年那些因为长时间敲键盘而形成的老茧。
“我也很高兴看到你实现了梦想。”她说。
彭龙海笑了笑，没有回答。在门口，他忽然转身：“薇薇，如果...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或者有什么我能做的，随时联系我。”
林薇点点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离开江城科技大楼时，夕阳正缓缓西沉，给玻璃幕墙镀上一层金色。大巴车缓缓驶离，林薇回头望去，看到彭龙海站在大楼门口，目送着车辆离开。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孤独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
回程的路上，同事们兴奋地讨论着参观的见闻，只有林薇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她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对过去的怀念，对现在的珍惜，对未选择道路的好奇，以及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怅惘。
手机震动，是陈志远发来的消息：“参观怎么样？小雨画了科技馆的火箭，说要给你看。”
随消息附带的是一张照片，小雨举着一幅画，笑容灿烂。照片背景是他们的客厅，沙发上随意放着几个抱枕，茶几上摆着水果盘。那是她的家，她的生活，她选择并珍惜的一切。
林薇的眼中突然涌出泪水，她迅速擦去，回复道：“很棒。很想你们，明天就回家。”
她放下手机，再次看向窗外。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每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一种人生。她想起了彭龙海最后那个孤独的身影，想起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有些路，一旦选择了就不能回头；有些人，一旦错过了就只能在记忆中相见。但每一个选择都塑造了现在的自己，每一条未走的路都只是想象中的风景。
大巴车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载着她回到现实，回到那个有丈夫和女儿等待的家。林薇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平静。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生活继续。她会做早餐，送女儿上学，去学校工作，回家和丈夫一起吃晚饭。这些日常的、琐碎的、真实的生活片段，才是她选择的道路，才是她拥有的现在。
而过去，就让它在记忆中保持美好吧。有些人，有些事，适合放在心底的某个角落，偶尔回想，但不打扰现在的生活。
大巴车驶入市区，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林薇收拾好东西，准备下车。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今天很高兴见到你。保重。——彭龙海”
林薇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轻轻按下了删除键。
有些问候，不需要回复；有些过往，不需要重提。她推着行李箱走向家的方向，远远地，已经看到窗户透出的温暖灯光。
那灯光，就是她的答案，她的选择，她的现在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