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2/2)
“所以你知道是我,”林知夏声音颤抖,“却一直没说破?”
“我想等你自己告诉我。”张龙森的声音软了下来,“可你没来。毕业典礼那天,我找遍了整个礼堂,没看到你。后来听说你提前离校了。”
林知夏记得那天。她坐在离开校园的出租车上,看着熟悉的景物向后飞逝,泪流满面。她以为那会是他们之间最后的结局——无始无终的暗恋,悄无声息的告别。
“那个女孩,”她终于问出了埋藏多年的问题,“你的女朋友...”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张龙森立刻否认,“她是我表妹,从国外回来参加展览。我母亲让她来看看我的作品。”
林知夏愣住了:“可是有人说你们已经交往三个月了...”
“传言而已。”张龙森摇头,“大学期间,我没有和任何人交往过。”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林知夏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五年了,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暗恋是一场独角戏,以为她的小心翼翼和最终退出,对他而言无关紧要。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为什么当时不澄清?”
“因为我以为你知道。”张龙森的声音里有一丝无奈,“‘夏知’对我的生活了如指掌,我以为你肯定也听说了那些只是谣言。而且...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用真名出现在我面前。”他的目光锁住她,“等你说,你就是夏知。”
林知夏感到一阵眩晕。这些年,她错过了什么?又误解了什么?
“毕业前夕,我给你原来的号码发过信息。”张龙森继续说,“我问‘夏知’,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一直知道你是谁,你会不会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林知夏摇头:“那个号码我早就停用了。”
“我知道。”他苦笑,“所以这五年,我一直在想,如果你看到了那条信息,会怎么回复。”
露台的门突然被推开,王晴探出头来:“你们俩在这儿啊!快进来,要切蛋糕了!”
林知夏和张龙森对视一眼,跟着王晴回到餐厅。气氛已经重新热闹起来,大家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的小插曲。一个大蛋糕被推出来,上面写着“毕业五周年快乐”。
切蛋糕时,刘洋又凑到林知夏身边:“说真的,知夏,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优质男青年?我公司有几个单身同事,条件都不错。”
林知夏正想婉拒,张龙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需要。”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坚定。他走到林知夏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蛋糕盘:“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整个餐厅再次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各种声音:
“什么?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大学时我就觉得你们有戏!”
“隐藏得够深啊!”
林知夏惊讶地看向张龙森,他却只是微笑着,将蛋糕递给她:“吃吧,这个没有海鲜。”
那天晚上剩下的时间,林知夏处于一种恍惚状态。张龙森自然地扮演着男朋友的角色,为她挡酒,为她夹菜,在她说话时专注地倾听。同学们纷纷表示祝福,没有人怀疑他们“刚刚”才重新联系上。
聚会结束时,已经接近午夜。大家互相道别,约定下次再聚。林知夏穿上外套,正准备叫车,张龙森走了过来:“我送你。”
“不用了,我...”
“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他打断她,“就今晚。”
林知夏看着他眼中恳切的神色,最终点了点头。
张龙森的车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内饰整洁,后座上散落着几卷图纸。车驶入夜色,两人一时无话。窗外城市的灯光流淌而过,像一条璀璨的河。
“大学毕业后,我去了上海的一家事务所工作。”张龙森先开口,“很忙,经常加班到凌晨。但每当夜深人静时,我总会想起那个叫‘夏知’的女孩,想起我们隔着屏幕的对话。”
林知夏静静地听着。
“一年后,我辞职回到这里,开了自己的工作室。第一年很艰难,接不到什么像样的项目,存款都快花光了。”他停顿了一下,“最困难的时候,我翻出了我们曾经的聊天记录。你说过,好的设计需要时间沉淀,就像好的文字需要反复推敲。那句话给了我坚持下去的勇气。”
林知夏惊讶地转头看他:“你还留着那些记录?”
“换了几次手机,但备份一直保存着。”张龙森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侧头看她,“因为那是我大学时期最珍贵的对话。”
车子继续前行,最终停在了江边。两人下车,沿着堤岸慢慢走着。夜晚的江风格外凉爽,吹散了酒意和倦意。
“你为什么回来?”张龙森突然问,“我的意思是,回到这个城市。”
林知夏望着江面上倒映的灯光:“出版社的工作调动,很巧合。”
“只是巧合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不是。我承认,选择回来时,我想到过可能会遇见你。但我想,五年过去了,你大概已经结婚生子,我们就算遇见,也不过是打个招呼的旧同学。”
“我没有。”张龙森停下脚步,面对着她,“五年里,我遇到过很多人,也尝试过约会。但每次,我都不自觉地将她们与你比较——不是与林知夏,而是与那个我只在文字中了解过的‘夏知’。那个敏感、聪明、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女孩。”
林知夏感到眼眶发热:“那只是我的一部分,甚至不是真实的部分。隔着屏幕,我可以假装成任何样子。”
“不,”张龙森摇头,“文字不会撒谎。你的每一个问题,每一次共鸣,都是真实的。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老建筑,因为它们承载着时光;记得你说,最感动你的诗,是那些描写日常细微之美的作品;记得你说,你相信每个人都有未说出口的故事。”
他向前一步,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这些都不是可以伪装的。林知夏,或者夏知,你一直是你,只是我不敢确定,那个在现实中和我不期而遇的女孩,是否就是手机那头的你。”
“为什么不直接问我?”林知夏声音哽咽,“如果你怀疑,为什么不直接问‘你是不是林知夏’?”
“因为害怕。”张龙森坦白,“害怕如果不是,我就会失去那个能够理解我设计的女孩;害怕如果是,你却因为某种原因不愿意承认。所以我等待,希望有一天你能主动告诉我。”
他苦笑着:“结果等到最后,等来了你的消失。”
江水拍打着堤岸,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夜更深了。
“你知道我最遗憾的是什么吗?”张龙森轻声问,“是我们本可以有那么多真实的相处时光,却浪费在了猜测和躲藏上。我常常想象,如果大学时我们就以真面目相处,会是什么样子——一起去图书馆,一起讨论设计和文学,一起在操场上跑步...”
“那现在呢?”林知夏抬头看他,泪水终于滑落,“五年后的现在,我们算什么?”
张龙森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现在,我想重新认识你。不是作为记忆中的‘夏知’,也不是作为大学时期的林知夏,而是作为现在的你,五年后的林知夏。”
他的手指温暖而干燥,停留在她的脸颊旁:“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林知夏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映着江面的星光,清澈而真诚。五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可当他就站在面前,说出那些她从未想过会听到的话时,她才发现,那份感情从未消失,只是被深埋心底,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五年改变了很多事,我们也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们了。”
“那就让我们重新开始。”张龙森的声音里带着希望,“从一次正式的约会开始,从互相了解现在的彼此开始。”
林知夏沉默了许久,久到张龙森以为她会拒绝。最终,她轻轻点头:“好。”
那一瞬间,张龙森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是林知夏从未见过的,毫无保留的喜悦。他握住她的手:“明天,你有空吗?”
林知夏笑了,这可能是五年来第一次,她感到心中那块沉重的石头终于落地:“有。”
第二天早上,林知夏被手机震动吵醒。是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早上好,林知夏小姐。我是张龙森,不知今天下午三点是否有荣幸邀请你参观我的工作室?地址是文化创意园b栋30读的同时,感受到时间在光影中的流动。”
“像你说的,建筑会说话。”林知夏轻声说。
张龙森看着她:“你还记得。”
“我记得很多事。”林知夏转向他,“比如你讨厌甜食,却喜欢蜂蜜柠檬茶;比如你画画前总会先听一首特定的钢琴曲;比如你相信好的设计应该像一首诗,有节奏,有留白。”
张龙森的表情柔和下来:“那些聊天,对你来说也意味着什么,对吗?”
林知夏点点头:“那时候,你是唯一一个认真听我说话的人。即使是以‘夏知’的身份,即使隔着屏幕,我也能感觉到你的真诚。”
他们坐在工作室的休息区,张龙森泡了两杯茶。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能告诉我吗,”张龙森问,“为什么选择‘夏知’这个名字?”
林知夏捧着茶杯,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因为我喜欢夏天。夏天的一切都是热烈的、直接的,不像我,总是犹豫,总是隐藏。‘夏知’就像我想成为却不敢成为的那个自己——勇敢,坦诚,敢于表达。”
“你知道吗,”张龙森说,“我查过这个名字。‘夏知’可以理解为‘知晓夏天’,也可以理解为‘夏天的知了’。无论是哪种,都让我想到阳光下坦诚的样子。”
他停顿了一下:“所以当我发现你可能就是林知夏时,我很困惑。因为现实中的你总是躲闪,总是保持距离。我想靠近,你却总是后退。”
“因为我害怕。”林知夏终于说出真心话,“害怕你知道是我后会失望,害怕真实的我不如‘夏知’有趣,害怕如果你拒绝,我连远远看着你的资格都没有。”
张龙森握住她的手:“我永远不会对你失望,林知夏。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
那个下午,他们聊了很多:五年来的经历,工作中的挑战,生活的变化。林知夏了解到张龙森创业的艰辛,了解到他对建筑设计的坚持;张龙森则听她讲述编辑工作的趣事,听她分享对当代文学的思考。
他们发现,尽管五年未见,彼此的价值观和兴趣依然惊人地契合。就像两条曾经相交又分离的线,如今再次相遇,依然能够沿着相似的轨迹前进。
分别时,张龙森送她到楼下:“下周,我有一个建筑讲座,你能来吗?作为我的...第一个观众。”
林知夏微笑:“我很乐意。”
接下来的几周,他们以每周一两次的频率见面:一起看建筑展览,参观新开的书店,在咖啡馆讨论各自的工作。他们小心翼翼地重建联系,不急于定义关系,只是享受每一次相处的时光。
一个月后的一个周末,张龙森邀请林知夏去郊外的一个古镇。那是一个保存完好的明清古镇,青石板路,白墙黑瓦,小桥流水。
“这是我小时候常来的地方,”张龙森说,“我的第一个建筑启蒙,就是这些老房子。”
他们漫步在狭窄的巷弄中,张龙森指着一处雕花门楼:“看这些木雕,每一幅都有故事。这是‘渔樵耕读’,这是‘岁寒三友’,这是‘二十四孝’...”
林知夏仔细看着那些精致的雕刻,突然注意到一处特别的图案:两只鸟栖在枝头,互相依偎。
“这是‘鹣鲽情深’,”张龙森解释,“象征夫妻恩爱。”
他们的目光相遇,空气中有什么在悄悄改变。继续往前走时,张龙森很自然地牵起了林知夏的手。她没有拒绝。
古镇中心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据说已有五百年历史。树下有一家小小的茶馆,他们决定进去坐坐。
等待茶水上来的间隙,张龙森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有样东西想给你看。”
林知夏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系列建筑设计草图。但不同于他通常的风格,这些设计更像艺术品:文字与线条交织,诗句融入结构。
“这是...”林知夏认出了那些诗句,都是她曾经在聊天中分享过的。
“这是我为一个文学馆做的概念设计,”张龙森说,“灵感来自我们的对话——建筑与文字的融合。看这里,”他指着一幅剖面图,“整个空间像一本打开的书,读者可以沿着‘书页’漫步,在不同的‘章节’中穿行。”
林知夏被深深震撼了。那些设计不仅精美,更蕴含着她能理解的情感与思想。
“这些设计有一个名字,”张龙森轻声说,“叫‘知夏集’。”
林知夏抬起头,眼中泛起泪光。
“五年前,我错过了告诉你我的心意。”张龙森握住她的手,“五年后,我不想再错过。林知夏,我喜欢你,不是对记忆中的‘夏知’的怀念,而是对现在的、真实的你的欣赏和爱慕。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知夏’不再只是一个假名,而是我们共同的故事吗?”
银杏叶从窗外飘落,金黄的叶片在阳光下闪烁。茶馆里播放着轻柔的古琴曲,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林知夏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曾以为遥不可及的人,此刻正真诚地等待她的回答。五年的时光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河,但现在,他们终于找到了渡河的方式。
“你知道吗,”她终于开口,“这五年来,我一直以为我的暗恋只是一场独角戏,一个只有我自己记得的故事。但现在我发现,故事的另一半,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时机继续书写。”
她反握住他的手:“是的,我愿意。”
那一刻,张龙森的笑容如同阳光穿透云层。他倾身,轻轻吻了她的额头,如同一个承诺,一个开始。
黄昏时分,他们离开古镇。回程的路上,夕阳将天空染成橙红色。林知夏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充满了一种久违的平静与期待。
手机震动,她收到一条信息,来自张龙森:“看后面。”
林知夏转头,看到后座上的一个画筒。她打开,里面是一幅水彩画——正是多年前他们在雨中相遇时,那幅被雨水浸湿的老街巷景。但不同的是,这幅画完整而清晰,巷子深处多了一个女生的背影,短发,深色衣服,正抬头看着屋檐滴落的水珠。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给知夏——故事开始的地方,也是重新开始的地方。”
林知夏抬头,与驾驶座上的张龙森在后视镜中目光相遇。他微微一笑,继续专注开车。
车驶入城市,华灯初上。五年前的错过,五年后的重逢,像是一个圆,终于合拢。林知夏知道,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他们将以真实的自己,写下属于彼此的篇章。
未竟的名字,终于有了完整的含义;未竟的故事,终于可以继续书写。在这个普通又不普通的夜晚,林知夏第一次感到,所有的等待和遗憾,也许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