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2/2)

最后一条草稿只有三个字:“对不起”,后面跟着无数个句号,仿佛言语已经无法承载他的情绪。

林晚蹲下身,想碰触他却又不敢,手悬在半空:“姬龙飞?”

他眨了眨眼,泪水又滑落下来,但他似乎毫无察觉。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不要我了吗?”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刺进林晚的心脏。她终于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我怎么会不要你?我这几天出差,因为赌气没告诉你而已。”

姬龙飞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移,仿佛在确认她话的真伪。良久,他才小心翼翼地问:“真的?”

“真的。”林晚用力点头,泪水涌出眼眶,“对不起,我不该拉黑你,不该一句话不说就走。”

他像是终于相信了她的话,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林晚上前抱住他,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姬龙飞回抱住她,手臂收紧,将脸深深埋在她的肩窝。温热的液体渗透她的衣衫,他在哭,却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身体的轻微颤动和压抑的抽气声。

林晚抚摸他的头发,一遍遍重复:“我回来了,我在这里,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姬龙飞稍微平静了一些,但他仍然不肯松手,只是将脸贴在她的颈侧,声音嘶哑破碎:“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毕竟,我不再年轻了。”

这句话中的脆弱和自卑让林晚心如刀绞。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所谓的“赌气”给他带来了多大的伤害。这个总是稳重自持的男人,内心竟藏着如此深的不安全感。

“傻瓜。”她吻了吻他的太阳穴,“年龄从来都不是问题。我爱的是你,不是你的年龄。”

姬龙飞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更紧地抱住她:“不要再这样消失了,我真的......承受不了。”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林晚扶他起来,帮他整理好散落的衣物,然后两人一起收拾了“案发现场”。过程中,姬龙飞一直跟着她,像个害怕再次被遗弃的孩子。

睡前,林晚主动钻进他怀里,感觉他的手臂立刻环上来。“能告诉我吗?”她轻声问,“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姬龙飞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林晚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口:“我母亲......在我十五岁时离开了。没有预兆,没有告别,只是某一天我放学回家,发现她的东西都不见了。父亲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后来我才知道,她是跟别人走了。”

林晚屏住呼吸,手轻轻覆上他的背。

“她离开前那周,我们还一起去买了新书包。”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林晚能感觉到他心跳的紊乱,“那天早上她甚至做了我最爱吃的煎饼。没有任何异常。”

“所以你害怕突然的离开。”林晚低语。

姬龙飞点头,脸埋在她的发间:“我知道这不理性,但当你拖着行李箱离开,电话打不通,信息发不出去时,我......”

“别说了。”林晚转身面对他,在黑暗中抚摸他的脸,“是我不好,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以后无论怎么吵架,我都不会这样消失了,我保证。”

他抓住她的手,贴在唇边:“我也有错。我不该总以‘为你好’的名义否定你的想法。你想进修就去吧,我会支持你。”

林晚摇摇头:“不,你说得对,现在不是好时机。我们可以一起规划,等时机成熟再去。”

那个夜晚,他们相拥而眠,仿佛两只在风暴后找到彼此的船。林晚在姬龙飞均匀的呼吸声中清醒了很久,思考着婚姻的意义——它不仅是分享快乐,更是看见并接纳彼此最脆弱的部分。

第二天是周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林晚醒来时,发现姬龙飞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她,眼神柔软。

“早上好。”她微笑。

“早上好。”他凑过来,额头抵着她的,“昨晚......对不起,让你看到那么难堪的样子。”

林晚摇头:“不要道歉。我很高兴你愿意在我面前展现真实的自己。”她停顿了一下,“不过,那些衣服得重新熨了。”

姬龙飞耳根微红:“我来熨。”

早餐时,气氛轻松了许多。林晚讲述出差期间的见闻,姬龙飞认真听着,不时提问。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从前,但又有哪里不同了——某种无形的屏障消失了。

接下来的几周,林晚注意到姬龙飞的一些细微变化。他依然体贴,但不再过分小心翼翼;他开始更多地分享自己的忧虑和压力,而不只是扮演解决问题的人;甚至在一次关于家庭财务的小争执中,他坦诚地说:“我有点焦虑,因为我的年龄意味着我需要为我们的未来考虑更多。”

而林晚也在改变。她学会了在他表现出不安时给予明确的 reassurance,而不是认为那是他的“过度反应”;她开始主动分享行程和计划,即使是最微小的变动;争吵时,她会说“我需要冷静一下,但不会离开,一小时后我们继续谈”。

一个月后的周末,他们一起整理衣柜。林晚拿起那件米色开衫,笑道:“这就是你那天抱着的‘幸运衫’?”

姬龙飞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它现在有特殊意义了。”

“什么意义?”

“你回来的证明。”

林晚转身吻他:“我哪里都不会去,姬先生。”

又过了几个月,林晚的公司稳定下来,她重新提交了进修申请。这次姬龙飞没有反对,反而帮她一起研究课程和导师。送她出国的那天,在机场安检口,他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林晚保证。

“不用每天。”姬龙飞说,然后笑了笑,“每周三次就好,我不想让你觉得被束缚。”

林晚看着他眼下的阴影——他昨晚肯定没睡好——心中涌起无限柔情:“等我回来,给你带很多礼物。”

“你平安回来就是最好的礼物。”

进修期间,林晚遵守承诺,定期联系。她发现姬龙飞的状态越来越好,甚至开始调侃自己那次的“筑巢行为”。“我现在把它理解为某种艺术创作。”他在视频通话中说,引得林晚大笑。

半年后,林晚学成归国。飞机降落时,她透过舷窗看到接机人群中那个挺拔的身影。姬龙飞抱着一束她最爱的百合花,眼神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

当他们目光相接时,他笑了,那种毫无保留、如释重负的笑容。

回家的车上,林晚注意到后座有一个小小的纸袋。“那是什么?”

姬龙飞有点不好意思:“给你的礼物,但可能有点幼稚。”

林晚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鸟巢模型,巢中有两只相依的小鸟,做工精细。巢旁有一张小卡片,上面是姬龙飞工整的字迹:

“曾经我为自己筑巢,以为那是庇护所,实则是囚笼。

直到你出现,教会我真正的巢穴不是用物质搭建,而是在彼此心中找到归属。

欢迎回家,我的小鸟。”

林晚眼眶发热,小心地捧起模型:“我很喜欢。”

那天晚上,他们依偎在沙发上,鸟巢模型放在茶几中央,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知道吗?”林晚轻声说,“我以前觉得婚姻是两个人一起建造房子,现在觉得更像是两只鸟一起筑巢——需要不断修补,但永远为彼此敞开。”

姬龙飞吻了吻她的头发:“那你愿意和这只不再年轻的老鸟共度余生吗?”

“我愿意。”林晚抬头看他,眼中映着星光,“只要巢中有你,哪里都是家。”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关于爱与归属的故事。而在这个普通的客厅里,两只曾经迷失的鸟终于明白:最坚固的巢,建在彼此坦诚的脆弱与无悔的守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