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2/2)
“项目可以继续,”我最终说,“但我会向公司申请,让副总监主要负责与你们的对接。作为总监,我只在必要时参与。”
闫龙康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被理解取代:“很公平。”
“至于私下…”我斟酌着用词,“我们可以试着从朋友做起。真正的朋友,不是保护者与被保护者,而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好。”他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作为朋友,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这五年,你过得好吗?”他的眼神温柔而关切,“真实的答案,不是社交场合的标准回答。”
我愣住了。这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五年里,有初入职场的迷茫,有深夜加班的疲惫,有取得成就的喜悦,也有独在异乡的孤独。但所有这些,最终汇聚成我现在的模样——更坚强,更独立,也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有好有坏,”我诚实地回答,“但最重要的是,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自己的路。”
“听起来你成长了很多。”他的语气里有骄傲,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遗憾没有参与这个过程。
“你也是。”我看向他,“我看到过关于你的报道,康远科技这几年发展得很快。”
“表面光鲜而已。”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但眼中一闪而过的疲惫没有逃过我的眼睛。创业维艰,这是每个企业家都深有体会的真理。
我们开始像真正的老友那样聊天,话题从工作扩展到生活。他问我北京的饮食是否习惯,我问他的公司最近是否顺利。对话流畅自然,没有了最初的紧张和试探。
直到餐厅打烊的时候,我们才意识到已经聊了近三个小时。走出包厢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色。胡同里的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味道。
“我送你回去。”闫龙康自然而然地开口。
“不用了,我开车来的。”
“雪天路滑,”他坚持,“要不我开车跟着你,确保你安全到家?”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看,你又开始了。”
闫龙康愣了一下,随即也笑起来:“抱歉,习惯难改。那…至少让我看着你上车?”
这一次,我没有拒绝。
我们并肩走在铺着薄雪的胡同里,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月光和灯光交织,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晚自习后他送我回家的那些夜晚。
“到了。”我在我的车旁停下脚步。
闫龙康点点头,欲言又止。最后,他只是轻声说:“路上小心,到家告诉我一声。”
“你也是。”
坐进车里,透过车窗,我看见他依然站在原地,目送我离开。路灯下,雪花又开始零星飘落,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梢。那个画面很美,美得让人心颤。
回程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今晚的对话。闫龙康的坦白出乎我的意料,而我自己的一些反应也让我惊讶。五年时间,我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但当他站在我面前,用那种熟悉的温柔眼神看着我时,我意识到有些感情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埋藏得很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闫龙康发来的消息:“我到家了。谢谢你今晚愿意和我吃饭。”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该如何回复。最终,我只是简单回了一句:“我也到了,晚安。”
那一夜,我失眠了。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晚的对话,以及更久远的记忆。我想起高三那个冬夜,想起我们共同度过的十八个春秋,想起分手时他那句平静的“好”。
凌晨三点,我起身走到窗前。雪又开始下了,比之前更大。这座城市正在被白色覆盖,就像记忆被时间覆盖一样。但有些东西,无论覆盖多厚的雪,总会留下痕迹。
第二天上班,我按照约定向公司申请由副总监主要负责与康远科技的项目对接。老板虽然有些不解,但尊重我的决定。接下来的几周,我刻意与闫龙康保持距离,只在必要的会议中碰面。
他遵守了诺言,没有给我任何特殊关照。我们的互动专业而克制,就像真正的商业伙伴。偶尔在会议上,我们的目光会有短暂的交汇,但很快便会移开。
然而,生活总是充满意外。项目进行到关键阶段时,副总监突发急性阑尾炎住院,我不得不重新接手与康远科技的对接工作。
“抱歉,这是个意外。”在项目紧急会议上,我对闫龙康说。
“理解。”他点头,表情专业,“那我们就按流程推进。”
接下来的两周,我们几乎每天都要见面讨论项目细节。工作上的合作出乎意料的顺利,我们的专业能力互补,往往能快速找到问题的最佳解决方案。渐渐地,我们建立了一种默契——一种基于彼此专业素养的信任和尊重。
“这个方案的风险点在这里,”有一天,我在会议中指出,“我们需要一个备用计划。”
闫龙康认真地看着我的分析,点了点头:“我同意。你有什么建议?”
我提出了几个方案,他补充了一些细节。最后我们整合出的计划比最初的版本更加完善。会议结束时,他看着我,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很专业,林夏。”
“你也是,闫总。”我微笑着回应。
那一刻,我感觉到了某种变化。我们不再仅仅是青梅竹马,也不再仅仅是前恋人,而是两个在专业领域相互认可的同行。这种平等的关系,正是我多年来一直渴望的。
项目在预期时间内顺利完成,庆功宴上,大家举杯庆祝。闫龙康作为合作方代表,自然也在场。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有人起哄让双方负责人说几句话。
闫龙康站起来,举止得体地表达了对合作团队的感谢。轮到我时,我也说了些场面话。但在发言的最后,我补充了一句:“特别感谢闫总的专业态度和对我们团队的尊重,这次合作让我学到了很多。”
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在这次合作中,闫龙康确实做到了他承诺的——把我当作平等的合作伙伴,而不是需要照顾的前女友。
宴会结束后,我在酒店门口等车。冬夜的寒风刺骨,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穿上。”一件温暖的羊毛大衣突然披在我肩上。我回头,看见闫龙康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站在我身后。
“你不冷吗?”我问。
“还好。”他笑了笑,“车来了吗?”
“应该快了。”
我们并肩站着,沉默了片刻。远处城市的灯火璀璨,夜空中有几颗稀疏的星星。
“林夏,”闫龙康忽然开口,“如果我说,我还在学习如何与你并肩,但已经不再想挡在你前面…我们有没有可能重新开始?”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却又不那么意外。我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灯光下,他的眼神清澈而真诚,没有躲闪,没有犹豫。
“我需要时间,”我诚实地回答,“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因为我需要确定,这一次,我们能够以健康的方式在一起。”
他点头,表情认真:“我明白。无论多久,我都愿意等。”
车来了。我脱下他的大衣还给他:“谢谢你的大衣。”
“路上小心。”他说,然后补充了一句,“作为朋友。”
我笑了:“作为朋友,你也是。”
坐进车里,我看着后视镜中他的身影越来越小,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犹豫,但更多的是平静。这一次,无论结果如何,至少我们都在以更成熟的态度面对彼此。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关系。不是恋人,但比普通朋友更亲近。我们会偶尔一起吃饭,聊聊工作和生活,但都小心地避免触及过去。我逐渐看到了闫龙康的另一面——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保护者,而是一个也会疲惫、也有脆弱时刻的普通人。
有一个周末,他打电话给我,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劲:“夏夏,你现在方便吗?”
“怎么了?”我问。
“公司出了点问题,我…”他停顿了一下,“我只是需要和人说说话。”
二十分钟后,我在他家门口按响了门铃。他开门时,我惊讶地发现他看起来异常疲惫,眼睛里有血丝,衬衫皱巴巴的,完全不像平时那个一丝不苟的闫龙康。
“进来吧。”他侧身让我进门。
客厅里有些凌乱,茶几上散落着文件。我注意到烟灰缸里有几个烟蒂——他平时很少抽烟。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
闫龙康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一个重要项目出了严重问题,可能导致公司损失巨大。是我的决策失误。”
“很严重吗?”
“如果处理不好,康远可能会…”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我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告诉我具体情况。”
他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你愿意听这些?”
“你不是说,我们要学会互相支持吗?”我平静地说,“所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闫龙康向我详细说明了情况。我认真听着,偶尔提出问题。虽然领域不同,但管理上的很多问题是相通的。我分享了一些类似困境的处理经验,也帮他分析了几种可能的解决方案。
“谢谢你,”最后他说,“不只是因为你的建议,更因为…你愿意在这个时候陪着我。”
“这就是朋友的意义,不是吗?”我微笑道。
那一晚,我们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闫龙康终于在我面前展现了他的脆弱,而我也终于有机会成为那个提供支持的人。这种平衡,是我们过去从未有过的。
春天来临时,我们的相处已经变得自然舒适。我们会一起去逛博物馆,去公园散步,去看新上映的电影。就像任何一对相处愉快的朋友,但又比朋友多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四月的一个周末,我们去了颐和园。春日的阳光温暖,湖面波光粼粼,桃花开得正盛。我们沿着长廊慢慢走,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
“你知道吗,”闫龙康忽然说,“这几个月,是我五年来最开心的时光。”
我转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我终于可以只是闫龙康,而不是那个必须永远强大、永远正确的闫龙康。”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我可以犯错,可以脆弱,可以不确定…而你仍然在这里。”
“我当然在这里,”我说,“因为这就是真实的你,一个不完美但真实的人。”
“那么,”他深吸一口气,“如果我现在问你同样的问题——我们有没有可能重新开始——你会给我一个不同的答案吗?”
春风拂过湖面,带来桃花淡淡的香气。游人的笑声从远处传来,孩子的风筝在蓝天中飘荡。在这个充满生机的春日,我看着眼前这个我认识了大半生的男人,心中有了答案。
“我想我们可以试试,”我说,“但这次,要按新的规则来。”
“什么规则?”他问,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第一,平等相待,互相支持,而不是单方面保护。”
“同意。”
“第二,坦诚沟通,无论是喜悦还是困难。”
“没问题。”
“第三,”我顿了顿,“如果有一天,我们发现还是不合适,要承诺好好说再见,不怨恨,不遗憾。”
闫龙康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好。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让我最后一次送你回家。就像…就像我们第一次约会时那样。”
我的眼眶突然发热。那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十七岁那年夏天,他鼓起勇气约我看电影,结束后送我回家。月光下,我们并肩走着,手偶尔碰到一起,又迅速分开。那种青涩的心动,至今记忆犹新。
“好。”我轻声答应。
他笑了,那个笑容如此明亮,让我想起了少年时代的他。然后,他伸出手:“那么,林夏小姐,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认识彼此,以平等的身份开始一段新的关系吗?”
我看着他的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我愿意。”
我们的手紧紧相握,没有少年时的悸动不安,却有一种历经时间沉淀后的坚定和温暖。我们知道前路不会一帆风顺,知道需要磨合,需要调整,但这一次,我们都有了面对这些的勇气和智慧。
离开颐和园时,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温柔的橙红色。我们并肩走着,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夏夏。”闫龙康忽然叫我。
“嗯?”
“谢谢你给我第二次机会。”
我转头看他,微笑着说:“也谢谢你,学会了如何与我并肩。”
夕阳的余晖中,我们的手握得更紧了。这一次,没有谁挡在谁前面,我们只是并肩而行,向着未知但充满希望的未来。
初雪已经融化,春天真正来临。而我们,也在经历了分离和成长后,找到了重新开始的方式。不是回到过去,而是带着过去的记忆和教训,走向一个更成熟的未来。
有些感情,就像四季轮回,经过冬日的严寒,终会在春天重新绽放。而我们,终于学会了如何让这朵花以更健康的方式生长——不是温室中的呵护,而是风雨中的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