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晒场上的算盘(2/2)
“爹,”小虎不解,“多两分钱呢,为啥不卖给他?”
父亲往粮站的方向努努嘴:“粮站收粮有规矩,干湿、饱满度都卡得严,咱这麦能评上一级。卖给贩子,他看着给价,回头挑三拣四压秤,看似多两分钱,实则亏了成色。”他顿了顿,又说,“再说,公粮是国家的本分,就像咱借了邻居的犁,用完擦干净还回去,不能耍滑头。”
小虎想起昨天在代销点听来的话,说邻村有人往麦子里掺沙土充重量,被粮站查出来,不光退了粮,还罚了款。他忽然懂了父亲的固执——有些便宜不能占,有些本分不能丢,就像麦粒里不能掺沙,掺了,磨出的面也是牙碜的。
下午,粮站的收粮车来了。父亲和几个村民扛着麻袋往磅秤上送,小虎负责记数。他看着磅秤的指针晃了晃,停在“150斤”,就在本子上画个“正”字。会计站在旁边核数,算盘打得飞快,偶尔抬头喊一声:“老赵家,这袋够数,下一个!”
轮到自家交粮时,验粮员用取样器插进麻袋,倒出一把麦子,摊在手心看了看:“水分合格,饱满度一级,过!”父亲脸上露出点笑意,扛着麻袋往仓库走,脚步都轻快了些。小虎跟在后面,闻着仓库里弥漫的麦香,像闻着一整个秋天的踏实。
收完粮,父亲领了张收据,上面盖着粮站的红章。他把收据小心翼翼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这单子得收好,年底村里统计,咱可不能落个‘欠公粮’的名声。”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小虎踢着路边的石子,忽然说:“爹,明年我也来帮你交公粮,我能扛动半袋了。”
父亲低头看他,眼里的笑纹像水波:“好啊,等你能扛动整袋了,这晒场的算盘,就交给你打了。”
小虎看着父亲手里的收据,忽然觉得那不是一张纸,是份沉甸甸的证明——证明他们家守了本分,尽了心力,就像这晒透的麦粒,干干净净,干落落落。晚风掠过麦田,麦茬在暮色里轻轻摇,像在为这些踏实过日子的人,唱一支朴素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