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灶间烟火(2/2)

“等我回来,就用这水壶给你装野蜂蜜。”他去年在山涧边说这话时,手里正攥着块刚采的蜂巢,蜜水流得满手都是,却非要先喂她一口。

哑女往灶膛里又塞了根柴,火星子跳出来,落在她的布鞋上。她低头拍了拍,忽然起身从柜里翻出个布包,里面是晒干的蒲公英和金银花——小虎总爱生口疮,她攒了大半年才晒够一整包。她把药草塞进布袋,又从枕下摸出那个桃木小老虎,塞进袋口,指尖在“女”字刻痕上摩挲了两下。

晌午的太阳热辣辣地烤着地面,李大叔家的院子里挤满了人。男人们喝着酒,说些“保家卫国”的豪言壮语,女人们则围在灶房帮忙,时不时红着眼圈。哑女站在角落里,看着小虎穿着件新做的蓝布褂子,正帮着端菜,额头上渗着汗,笑容却亮得晃眼。

他瞥见她,眼睛一亮,端着盘子挤过来:“你可来了!我妈蒸了枣馒头,知道你爱吃,留了一大盘呢。”

哑女把布包塞给他,没说话。他捏了捏布袋,硬邦邦的,知道是她备的药,眼眶忽然有点热。“等我回来,”他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给你带边境的沙枣,听说甜得能粘住牙。”

哑女点点头,看着他被人拉走,蓝布褂子在人群里晃来晃去,像朵移动的云。她转身往家走,灶房的火该灭了,得回去添点柴,不然晚上回来,锅该凉透了。

路过菜园时,她看见那株牵牛花掉了瓣,露出小小的花籽,黑得发亮。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花籽收进布包——小虎说过,来年春天种上,夏天就能爬满篱笆,紫蓝色的花看着就凉快。

灶膛里的火渐渐小了,只剩下点余温。哑女把那半块馒头重新热好,放在碗里,又摆上双筷子。窗外的太阳慢慢往西沉,把影子拉得老长,像条看不见的线,一头拴着灶间的烟火,一头拴着远方的风。

她知道,有些人的离别,不是消失,是变成了牵挂,藏在每一缕炊烟里,每一粒花籽里,等风把思念吹回来时,就能顺着这线,找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