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冬酿(2/2)

“你看这线脚。”哑女把鞋底举起来给他看,纳好的部分像片细密的网,“比去年的匀实吧?”

小虎凑过去,鼻尖差点碰到鞋底。鞋底上还沾着点绒线的毛絮,是她用染坊剩下的边角料搓的,蓝一块紫一块,像撒了把星星。“好,比我劈的柴还整齐。”他笑着说,眼睛却落在她冻得发红的指尖上——纳鞋底费力气,她的指关节处磨出了层薄茧,像颗颗小小的珍珠。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往自己怀里揣。棉袄里的温度慢慢焐热她的指尖,哑女挣了两下没挣开,就乖乖地让他揣着,另一只手继续拿着针线,却半天没扎下一针,线在布眼里穿来穿去,像只迷路的小虫。

西厢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粥香、酒香和偶尔的针线声。三只酒坛并排站着,像三个沉默的伙伴,守着坛里慢慢发酵的甜,也守着屋里慢慢滋长的暖。小虎忽然觉得,不用等酒酿好,此刻的日子就已经够甜了——有个人肯为你酿一坛酒,肯为你纳一双鞋,肯让你揣着她的手焐暖,这样的冬天,再冷也不怕。

暮色漫进厢房时,哑女把最后一针扎进鞋底,打了个结实的结。小虎帮她把线剪断,看着她把鞋底放进竹篮,忽然说:“等开春,咱再酿点桃花酒?听说用三月的桃花泡,能香一整年。”

哑女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灶上的油灯还亮,用力点了点头。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屋檐,酒坛里的米浆还在轻轻起伏,像在应和着什么。他们都知道,这坛里酿的不只是酒,还有往后的日子——有桃花的香,有炉火的暖,有彼此的牵挂,酿着酿着,就成了一辈子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