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春溪浣衣(2/2)

“你看这水,”哑女用手掬起溪水,阳光透过指缝落在水底的卵石上,亮得像撒了把碎银,“比冬天清多了,能看见石缝里的小鱼。”

“等天再暖些,带你去下游摸虾,”小虎往罐里添了块腊肉,是年前剩下的,被他小心地腌在缸里,“用辣椒炒着吃,鲜得很。”

瓦罐里的水“咕嘟”响起来,野葱的清香混着肉香漫开来。哑女靠在老槐树下,看着小虎笨拙地用树枝搅着罐里的汤,忽然觉得,这溪水、这暖阳、这身边的人,就是春天最好的模样。她想起去年冬天,两人围着炭火煮姜汤,他把最暖的那碗推给她;想起雪夜里他冒雪采来的荠菜,包成饺子时烫红的指尖。这些细碎的暖,像溪水流淌,不知不觉就漫过了岁月的河床。

汤煮好时,两人坐在溪石上,共用一个粗瓷碗,你一口我一口地喝。野葱的辛、腊肉的香、溪水的清,在嘴里缠成一团,暖得人鼻尖冒汗。哑女忽然从怀里掏出块帕子,是她用碎布拼的,上面绣着两只并蒂莲,针脚歪歪扭扭,却是她绣了半个月的心意。

“给你的。”她把帕子往他手里塞,指尖微微发颤。

小虎接过来,展开帕子对着阳光看,并蒂莲的影子投在他手背上,像落了两朵不会谢的花。“比镇上绣坊的还好,”他认真地说,把帕子叠好,珍而重之地放进贴身的兜里,“我天天带着。”

风拂过桃树,花苞轻轻晃,像在点头。哑女看着他把帕子藏好的动作,忽然觉得,这春天的暖,不只是阳光给的,还有这溪水里的欢笑,瓦罐里的热汤,和帕子上藏着的、羞答答的盼头。它们像岸边的草芽,悄悄钻出来,就要铺满整个春天了。

收拾东西往回走时,竹竿上的衣裳还在滴水,落在青石板上,晕出小小的湿痕。小虎扛着柴,哑女提着空瓦罐,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交叠在溪边的卵石上,像这辈子都分不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