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檐下晒笋候新雨(2/2)

雨“哗啦啦”下起来,敲得瓦檐噼啪响,檐角的水流成了线,在地上冲出浅浅的沟。小虎把笋干倒进陶缸,转身往灶房看:“汤炖上了?”

“等着呢。”哑女往锅里扔了把酸豆角,又撒上切碎的野山椒,沸水“咕嘟”着翻涌,酸香混着辣味漫出来。她把刚收的鲜笋切了滚刀块,扔进锅里,白胖的笋块在汤里浮浮沉沉,像一群淘气的鱼。

小虎搬了张竹凳坐在灶边,看着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两人的脸忽明忽暗。“这雨下透了好,”他说,“地里的豆子该冒芽了,前几日栽的向日葵也能喝饱水。”

哑女往灶里添了根干柴,柴心是空的,烧起来“噼啪”响,溅出的火星落在灰里,很快就灭了。她想起竹篱边的豆种,此刻大概正泡在温润的泥土里,种皮慢慢发胀,等着挣开束缚。就像她心里那些说不出的念头,也在这雨声里悄悄舒展。

汤炖得差不多时,小虎盛了两碗,往哑女碗里多舀了块笋:“你爱吃这个。”笋肉嫩得像豆腐,咬下去带着酸豆角的清爽和野山椒的微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熨帖得很。

雨还在下,檐下的春笋被洗得发亮,竹匾里的水珠聚成小水流,顺着竹片的纹路蜿蜒,像条微型的河。哑女看着雨帘外的竹篱,豆种埋的地方已经泛出深色,想必正贪婪地吸着雨水。小虎不知何时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手里拿着编了一半的竹篮,竹条在他指间翻飞,很快就现出个圆润的底。

“等雨停了,”他忽然说,“去后山摘点杨梅吧,听说今年结得稠。”

哑女点头,舀了勺汤,看着汤里自己的影子,和小虎的影子在热气里轻轻晃。雨声、灶火声、竹条摩擦声混在一起,像首踏实的歌,唱着这被雨水泡软的日子,还有藏在檐下、锅里、竹篮里的,慢慢滋长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