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檐下编席(2/2)
哑女被他夸得脸红,低头继续编织,指尖的动作却快了些。檐下的风带着融雪的湿气,吹得刮好的苇杆轻轻晃,像排站得整齐的小兵。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两人在寒夜里温酒,小虎说“开春了编张新席,铺在炕上软和”,当时只当是随口说的话,没成想他记了这么久。
院外传来货郎的铃铛声,孩子们的欢笑声跟着飘进来。小虎起身探头看了看:“好像有卖糖画的,要不要去买个?”
哑女摇摇头,指了指膝头的席子——还差几行就编完了。去年货郎来的时候,她想要个兔子糖画,小虎跑出去半天,回来却拿了串糖葫芦,说“糖画化得快,糖葫芦能含半晌”,酸得她直皱眉,却被他哄着吃完了。
“那等编完了,我去给你买两串。”小虎蹲回她身边,帮她把散落的苇杆归拢好,“要最酸的那种。”
哑女笑着点头,指尖的苇杆又织进几行,席面越来越宽,雪白的底色上,那抹红苇杆像条小蛇,慢慢往前游。阳光透过檐角的缝隙照在席子上,苇杆的影子投在她的蓝布围裙上,忽明忽暗,像幅流动的画。
日头偏西时,席子终于编完了。哑女把它铺在地上,长宽正好够铺半张炕,雪白的席面泛着柔光,红苇杆在角落里格外显眼。小虎蹲下来摸了摸,光滑得像缎子:“晚上就能铺上了,保证比旧席子舒服。”
哑女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檐下的时光,这编织的席子,还有身边人的笑,都是日子里最实在的暖。它们不像春天的花那样招摇,却像这细密的苇杆纹路,一针一线织着寻常的盼头,把日子铺得平平整整,软和得能接住所有的风霜。
晚饭时,哑女把新席子铺在炕上,摸上去果然比旧席子光滑。小虎端着碗玉米粥进来,看见席子上的红苇杆,忽然笑了:“像不像咱去年在梅树下温酒时,你发间的那朵花?”
哑女低头看,红苇杆的纹路在灯光下轻轻晃,真的像朵小小的花。她舀了勺粥,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新席子,看着简单,却藏着刮苇杆的耐心,编织的细致,还有藏在角落里的那点红,暖得人心头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