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桃下晒茶(2/2)
“前儿去镇上,见杂货铺卖的茶罐挺好看,”小虎忽然说,眼睛望着远处的田埂,“陶的,上面画着桃花,等茶晒好了,买一个来装。”
她抬头看他,阳光在他耳后镀了层金边,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去年冬天寒夜温酒时,他也是这样望着窗外,说开春要编新席子,如今席子铺在炕上,软和得很;说要摘梅花泡茶,梅茶的香还在瓷瓶里藏着。他说过的话,总像落在土里的种子,悄悄就发了芽。
桃林间的风渐渐暖起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花苞的甜香。竹匾里的桃叶慢慢蔫下去,绿得更深了些,像浸了水的翡翠。哑女把带来的粗布盖在竹匾上,留着条缝透气,“李大爷说,中午的日头太烈,得挡一挡,不然叶子晒焦了。”
小虎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两个麦饼,夹着腌好的萝卜干,“先垫垫肚子,等茶晒好了,回去煮新摘的荠菜蛋汤。”
麦饼的麦香混着桃叶的清苦,在嘴里漫开来。哑女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桃下的时光,这晒着的茶,还有身边人的絮叨,都是日子里最清润的滋味。它们不像蜜糖那样浓烈,却像这将晒好的桃叶,透着股淡淡的香,得慢慢品,才能尝出藏在里面的暖。
日头偏西时,桃叶已经晒得半干,绿中带点黄,像揉皱的锦缎。哑女把叶子收进竹篮,指尖碰着发间的桃花,花瓣已经有点蔫了,香却更浓了。小虎扛起竹匾,说:“再晒两个日头就能收了,到时候泡给张婶尝尝,让她也说说这桃叶茶好不好。”
往回走时,路过桃林边的小溪,溪水映着漫天的桃枝和两人的影子,像幅没干的水墨画。哑女看着水里的倒影,发间的桃花在绿水里轻轻晃,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晒着的茶,不用急,慢慢等,等阳光把水汽收尽,等风把香气酿足,总能得到最合心意的那口清润。
到家时,暮色已经漫进院子。哑女把半干的桃叶摊在灶边的竹筛里,靠近炭火的地方,让余温慢慢烘着。小虎在灶房烧火,锅里的荠菜蛋汤“咕嘟”响,香味混着桃叶的清香漫出来,缠在房梁上,像把这春日的暖,都织进了寻常的烟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