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 檐下晒酱(1/2)
开春的太阳刚爬过墙头,哑女就搬了张竹匾架在院里的晾衣绳上,往里面倒了大半盆豆瓣。豆瓣是去年秋天选的红皮蚕豆,泡软了剥去外皮,蒸熟后拌了盐和酒曲,装在陶罐里封了整整一个冬天,这会儿倒出来,泛着油亮的酱红色,带着股醇厚的酒香。
“得趁这几日晴好,天天晒着,让日头把水汽收干。”哑女戴了顶草编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抿着笑意的嘴角。她伸手抓了把豆瓣,指缝里漏下几粒,落在竹匾里发出“沙沙”的轻响,“你闻,是不是比刚开封时香多了?”
小虎凑过去嗅了嗅,一股咸香混着酒香钻进鼻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是比去年的醇厚,等晒成了,就着窝窝头能多吃两个。”他蹲下来,帮着把结块的豆瓣捏碎,指尖沾了酱色,像抹了层胭脂,“要不要加点花椒?去年张婶说加了花椒更开胃。”
“早备着了。”哑女从屋里端出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炒得焦香的花椒和干辣椒,“等晒到半干再拌进去,现在加容易捂出霉。”她拿起竹耙子,轻轻拨动着豆瓣,让每一粒都摊开,“这酱得晒足四十天,雨天还得搬进屋里,比伺候孩子还上心。”
小虎笑着打趣:“那咱就把它当孩子养,等晒成了,给它系个红绳庆生。”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隔壁的李婶,手里挎着个竹篮,见了竹匾里的豆瓣就直咂嘴:“哟,开始晒酱了?我家那罐上周开封,酸得能掉牙,准是去年雨天没及时搬进屋。”她把竹篮往石桌上一放,里面是几个黄澄澄的橙子,“刚从镇上换的,给孩子解解馋。”
“婶子快坐。”哑女搬来竹凳,又倒了碗晾好的薄荷水,“去年雨水多,我这罐也差点坏了,半夜听见下雨,披着衣裳就往院里跑,吓得小虎以为进了贼。”
李婶笑得直拍腿:“可不是嘛,晒酱就得这股较真劲儿。对了,前几日见你家小虎在修犁杖,开春要种啥?”
“打算种两亩玉米,再留半亩种黄豆,下半年好再腌一坛酱。”小虎剥着橙子,把瓣塞进哑女嘴里,“你家呢?”
“还种棉花,去年收的弹了两床棉被,软和得很,等天冷了送你们一床。”李婶说着,目光落在竹匾上,“这豆瓣晒得匀,一看就知能成好酱。记得多晒少翻,让日头把性子晒透了,吃着才不涩。”
哑女点头应着,手里的竹耙子没停,阳光透过竹匾的缝隙落在她手背上,酱色的指尖在光斑里动来动去,像在绣一幅细碎的画。小虎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想起去年晒酱时,她也是这样,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翻豆瓣,傍晚又仔细盖好防露水,夜里听着风雨声就睡不着,总惦记着院里的竹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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