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 檐下晒酱(2/2)

“我去把南墙根的石板擦一擦,”小虎站起身,“再过几日太阳更毒了,挪到那边晒,光照更足。”

“别擦太狠,留层薄灰,免得豆瓣粘在上面。”哑女叮嘱道。

李婶看着小虎的背影,对哑女叹道:“你这当家的,越来越细心了。前几年还是个毛头小子,扛着锄头就敢往深山里钻,现在倒知道替你分劳了。”

哑女脸上泛起红,低头拨弄着豆瓣:“他也就这点好。”话里带着嗔怪,嘴角却扬得老高。

日头渐渐升高,竹匾里的豆瓣慢慢变干,颜色也深了些,像浸了油的玛瑙。哑女把竹耙子放下,摘了草帽,额角沁出的细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小虎端来一盆井水,浸了块帕子递给她:“擦擦汗,歇会儿吧,我来盯着。”

哑女接过帕子,冰凉的井水沾在皮肤上,舒服得轻叹了声。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小虎笨拙地用竹耙子翻豆瓣,动作虽慢,却学得有模有样,忽然觉得,这晒酱的日子,慢是慢了点,却像这豆瓣一样,在日复一日的晾晒里,悄悄酿出了甜。

傍晚收酱时,小虎发现竹匾边角有几粒豆瓣掉在了地上,正想捡起来丢了,哑女却拦住他:“别扔,洗洗还能吃。”她弯腰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土,“这都是去年一颗一颗剥出来的,丢了可惜。”

小虎看着她把那几粒豆瓣小心地放进碗里,忽然明白,这酱里晒的不只是豆瓣,还有日子里的细碎心思——是雨天里的慌忙,是晴天里的耐心,是你递过来的薄荷水,是我擦好的石板,一点点,一天天,就把寻常的日子,酿成了醇厚的甜。

夜色漫进院子时,竹匾已经收进了厨房,墙角的油灯亮起来,映着两人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哑女在切橙子,小虎在烧火,火光跳在墙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幅没画完的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