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寒鸦衔柴(2/2)

哑女看着那蓬松的芦花,白得像雪,心里暖烘烘的。她知道,他说的“做鞋”,其实是怕她累着——去年的芦花鞋就是她做的,针脚密得像蛛网,他却硬说“太费眼”,今年早早备好了材料,说要学着做,结果前几日偷偷试编,编得歪歪扭扭,被她撞见了还脸红。

日头爬到柴房顶时,柴终于码完了。小虎靠在柴堆上喘气,棉手套被汗浸得发沉,却掩不住眼里的笑意:“这下踏实了,再大的雪也不怕,柴够烧到开春。”他看着哑女把细枝捆摆得整整齐齐,忽然说,“等雪下起来,咱在柴房烧个小炭盆,你纺线,我编筐,比在屋里还暖和。”

哑女点点头,往灶房走去,想烧点姜汤暖暖手。路过鸡窝,见老母鸡正领着小鸡在窝里刨食,她撒了把玉米粒进去,鸡群“咯咯”地啄着,把冬日的寂静啄出了点生气。她想起开春时这老母鸡孵小鸡,一共孵出八只,现在只剩五只,却个个肥壮,够过年杀两只待客了。

往回走时,寒鸦还在槐树上忙碌,枯枝落了满地。哑女捡了根直溜的,打算回去给小虎做个编柴帘的骨条,忽然觉得这寒鸦衔柴的日子,就像这柴房里的柴,看着寻常,却在一捆一捆的积攒里,一根一枝的拼凑里,慢慢攒出抵御寒冬的暖。它们不像炭火那样炽烈,却带着草木的韧劲,能在往后的日子里,烧出腾腾的热气,焐热冰冷的炕头,把岁末的冷都挡在门外。

厨房里的姜汤已经熬好了,姜香混着红糖的甜,漫得满屋子都是。小虎搓着手走进来,接过碗一饮而尽,辣意顺着喉咙往下窜,暖得他直咂嘴:“够劲!比去年的姜辣。”

哑女给他续了半碗,自己也捧了一碗,看着窗外的北风卷着枯叶打旋,忽然觉得这日子真好——有柴可囤,有暖可盼,有个人在身边,连寒鸦的聒噪都变得顺耳了。

暮色漫进柴房时,小虎已经开始编柴门帘,荆条在他手里慢慢成形,像个笨拙的拥抱。哑女坐在灶边纳鞋底,芦花的白混着麻线的褐,把这冬日的寻常,缝得暖融融的,像柴堆里藏着的火,只等寒夜来临,就烧得旺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