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岁暮围炉(2/2)
哑女往小虎碗里夹了颗花生,笑着没说话。她早备好了新棉花,是秋里从镇上换的,白得像雪,打算过几日就给小虎做件新棉袄,比旧的厚实些,领口再缀上圈青布边,看着精神。
雪籽渐渐变成了雪片,大片大片地往下落,把院墙外的柴垛盖得严严实实,像个白胖胖的馒头。小虎往火盆里添了块炭,火星子“噼啪”跳出来,落在青砖地上,很快就灭了。“等雪停了,去山上砍些柏树枝,”他忽然说,“张婶说柏枝能辟邪,插在门框上,来年顺顺当当。”
张婶点头:“是这话,去年我家插了柏枝,开春养的鸡就没闹病死,比往年多下了不少蛋。”她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里面是枚铜钱,用红绳系着,“给哑女戴上,岁暮戴铜钱,能压住晦气。”
哑女接过铜钱,指尖触到张婶的手,粗糙却暖和,像老树皮裹着团火。她想起去年岁暮,张婶也给了她块花布,说“做个帕子擦汗”,如今那帕子还在用,边角磨得发毛,却舍不得扔。
锅里的粥喝完了,小虎又煮了壶热茶,是用秋里焙的野菊花泡的,清苦中带着点甜。三人围坐在火盆边,听着窗外的风雪声,说些家长里短:谁家的麦子种得早,谁家的鸡下蛋多,来年打算再种些什么菜。话不多,却像火盆里的炭,慢慢烧着,把岁暮的冷都烘得暖暖的。
张婶要走时,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哑女往她兜里塞了把炒花生,又把那块腊肉切了一半让她带回去,“给叔下酒”。张婶推辞不过,笑着说:“你们这日子,过得比蜜还甜,我看着都欢喜。”
送走张婶,小虎把院里的雪扫到墙根,堆成个小小的雪堆,说“开春化了能浇菜”。哑女坐在火盆边,手里摩挲着那枚铜钱,红绳在火光里泛着暖光。她看着小虎扫雪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岁暮围炉的日子,就像这火盆里的炭,看着不烈,却能把一整年的辛苦都焐热。有粥可喝,有火可烤,有亲友在旁,再冷的岁暮,也藏着说不出的暖。
暮色漫进屋里时,火盆里的炭还红着,炕是暖的,茶是热的。小虎坐在炕边编竹筐,篾条碰撞的“哒哒”声混着窗外偶尔的落雪声,把这岁暮的寻常,织得像床厚实的棉被,裹着日子里的甜,等着新一年的春,慢慢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