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窗下裁衣(2/2)

裁到袖口时,哑女忽然停住了。去年给小虎补袖口时,她特意留了三分宽的边,说“这样耐穿”,如今给自己做,倒想做得窄些,露出半截手腕,干活时方便。她抬头看了看小虎,见他正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银镯子,目光里带着点傻气的笑,忍不住把剪刀往他面前递了递,示意他帮忙扶着布。

小虎的手刚搭上布面,就被她按住了。她的指尖温温的,带着点布香,他的掌心却在冒汗,把料子洇出个小小的湿痕。“稳着点,”哑女用眼神说,他赶紧屏住呼吸,直到她把袖口裁完,才敢大口喘气,活像刚干完重活。

日头爬到窗中间时,衣料终于裁好了。前襟、后片、袖子摆了满满一炕,像朵刚绽开的白荷。哑女把碎布收进竹篮,这些布渣攒着能做鞋底,去年她就是用碎布给小虎纳了双鞋,他说“比买的还合脚”,天天穿着舍不得脱。

“中午吃啥?”小虎忽然问,声音有点哑,“我去地里摘个南瓜,给你做南瓜饼?”哑女摇摇头,从竹篮里拿出两个麦面馒头,是早上蒸的,还温乎着,又摸出瓶腌黄瓜,是去年秋天腌的,酸脆爽口。

两人坐在炕边啃馒头,谁都没说话。窗外的蝉鸣渐渐响起来,混着院里的鸡叫,把这裁衣的午后填得满满当当。哑女看着炕上的月白衣料,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料子,原本素净得很,被裁上几刀,缝上几针,倒生出许多说不出的暖来。

小虎啃完馒头,帮她把衣料叠好,放在木箱里。锁箱子时,他忽然说:“等做好了,我带你去后山采野菊吧?”哑女抬头看他,见他眼里的光比苏绣的银线还亮,点了点头,把刚裁好的袖口往他面前晃了晃,像在说“等我穿新褂子去”。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窗,落在叠好的衣料上,兰草的银线在光里闪着细光。哑女坐在窗边,开始穿针引线,线头穿过针眼的瞬间,她忽然想起娘说过的话:“衣裳裁得再好,也得用心缝,日子才会熨帖。”如今握着针线,看着身边傻笑着收拾布渣的小虎,倒真懂了这话里的意思——日子就像这苏绣的兰草,一针一线里,都是藏不住的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