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霜染秋衣(2/2)

“你看你,”小虎替她拍掉棉絮,指尖扫过她的后背,“新衫都沾白了。”哑女却笑,指着他的头发——不知何时落了朵棉絮,像顶小小的白帽。

往回走时,路过晒谷场,张婶正带着小孙子翻晒谷子。“新棉摘得不少啊!”张婶笑着喊,“今年的棉绒厚,弹出来的棉絮能暖一冬,比去年的强。”她的小孙子举着朵棉絮跑来,往哑女的筐里塞:“哑女姐,这个最大!”

哑女摸了摸孩子的头,从筐里捡了朵最白的棉絮回赠,孩子举着跑开,棉絮在他手里飘,像只白蝴蝶。

到家时,棉絮已经晒得半干。小虎把棉絮倒在竹匾里铺开,阳光透过棉絮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毛茸茸的光斑。哑女找出弹棉弓,弓弦上还缠着去年的旧棉线,她把弓架在棉絮上,脚踩着弓的踏板,手里拉着弦,“嗡”的一声,棉絮被弹得蓬松起来,像朵炸开的云。

“我来拉弦,你扶弓。”小虎换下她,他的力气大,弓弦拉得更开,“嗡”的声响震得竹匾都在颤,棉絮里的杂质被震出来,落在地上像层细沙。“去年弹棉时,你拉不动弦,脸憋得通红,说‘明年定能练出力气’,结果今年还是我来。”

哑女没说话,只是把弹松的棉絮归拢到一起,指尖抚过蓬松的棉绒,暖得像捧着团阳光。她忽然觉得这摘棉弹絮的日子,就像这慢慢变厚的棉絮,看着平淡,却在一摘一弹的细致里,一拉一拢的配合里,藏着过冬的暖。去年的旧棉絮虽然薄,却也熬过了寒冬,今年有这新棉,定能把炕铺得软软的,把日子裹得暖暖的。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竹匾上,棉絮泛着莹白的光。哑女坐在旁边缝棉套,针线穿过棉絮时,带出细小的绒,粘在她的靛蓝布衫上,像落了场永远不化的霜。小虎坐在对面继续弹棉,弓弦的“嗡”声混着她穿针的“沙沙”声,把这秋日的午后织得像床厚实的棉絮,藏着说不尽的暖,道不完的踏实。

她低头缝着棉套,忽然想起衣襟下那半寸歪歪扭扭的线头,嘴角忍不住弯了弯。这被霜染过的秋衣,这刚摘的新棉,还有身边认真弹棉的人,都像这棉絮里的阳光,把日子烘得暖暖的,软乎乎的,让人舍不得挪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