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灶前暖酒与檐下冰棱(2/2)
哑女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去年的冰灯没撑过半夜就化了,水把炕席都泡湿了,小虎却蹲在地上数融化的冰水,说“这是春天的水,得攒着浇花”。现在想来,那时的傻气里,藏着说不出的暖。
铜壶里的酒彻底热了,哑女舀了两碗,端到炕桌上。小虎已经把冰棱挖好了窟窿,正往里面塞油灯,听见动静回头笑:“先喝酒!冰灯等天黑了再点。”他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咂嘴道,“这酒够暖,喝下去浑身都热乎了,比去年的强太多,今年肯定能守岁到天亮。”
哑女小口抿着酒,桂花的香混着松木的烟火气,在舌尖慢慢散开。窗外的风还在吼,檐下的冰棱偶尔“啪嗒”掉下来一块,落在雪地里没什么声响。炕桌上的山楂串在暖气里慢慢化了冰,酸甜的汁水流在碟子里,像小小的胭脂。
“过几天赶年集,给你扯块蓝布做新棉袄。”小虎忽然说,眼睛盯着她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去年做的那件太瘦了,今年得做件宽松的,里面能多塞点棉花。”
哑女摇摇头,往他碗里夹了块麦芽糖。她记得去年他也是这样,非要给她扯布,结果钱不够,在集上跟人讨价还价了半天,回来时冻得嘴唇发紫,却举着布说“你看这花色多衬你”。今年他提前攒了钱,昨天还特意去镇上问了布价,回来时兴奋地说“比去年便宜两文钱”。
暮色漫进窗棂时,小虎点亮了冰灯。红绒布裹着的冰棱透出暖黄的光,比去年的亮多了,在墙上投出晃动的红光,像跳动的小火苗。两人坐在炕上喝酒,听着窗外的风声,偶尔碰一下碗,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
“明年酿两坛酒,一坛你喝,一坛存着。”小虎忽然说,眼神亮晶晶的,“再在院里种棵梅树,冬天开花了,就着梅花喝酒,肯定比今年的还香。”
哑女用力点头,往他碗里又添了些酒。她知道,日子就像这坛酒,一年比一年醇厚;就像这冰灯,一年比一年亮堂。去年的遗憾,都成了今年的盼头,而明年的梅香,已经在两人的眼里,悄悄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