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暖炕上的棉籽梦(2/2)
雪停时,日头爬到了窗棂上,照在陶盆里的棉苗上,芽尖泛出点嫩黄。麦生小心翼翼地给苗儿浇了点温水,水珠落在土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它们好像长高了点。”他凑近了看,眼睛都快贴到土上。
“哪有那么快,”春杏把晾在火塘边的红薯干递给他,“得等雪化了,移到地里,见了太阳,才肯使劲长。”她忽然想起什么,“下午去把菜窖里的白菜翻翻看,别捂坏了,留几棵最好的,等开春当种子。”
小虎扛起锄头往菜窖走,麦生攥着红薯干跟在后头,棉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菜窖里黑黢黢的,小虎点上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码得整整齐齐的白菜泛着水润的绿。“这棵好,”他抽出棵包心瓷实的,“芯里都快长出花茎了,正好留种。”
麦生抱着白菜往回走,怀里的菜冰冰凉凉的,却透着股生机。他忽然觉得,这冬天藏着好多秘密——棉籽在土里做梦,白菜在窖里攒劲,就连窗台上的积雪,都在悄悄等着化成春水,好去浇那些急着冒头的新苗。
傍晚时,炕头的陶盆里,棉苗果然又冒出点新绿。哑女把留种的白菜摆在窗台上,让它晒着最后的残阳,春杏则把纳好的鞋底收进竹筐,说明儿开始上鞋帮。小虎坐在炕边,给麦生讲当年他爷爷种棉的事,说有年下大雨,爷爷光着脚在棉田里挖沟排水,硬是保住了半亩苗。
“爷爷为啥这么拼?”麦生啃着烤红薯问。
“因为棉花能换钱,能做衣,是过日子的根本。”小虎往他嘴里塞了块红薯,“就像你手里的竹条,看着普通,编好了能装东西,能换糖吃,这就是用处。”
麦生似懂非懂,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他看着陶盆里的棉苗,忽然觉得它们不是在土里长,是在每个人的盼头里长——哑女的棉絮,春杏的鞋底,小虎的新犁,还有自己的蓝布棉袄,都在等着这些苗儿长成一片绿,结出满枝桃。
夜深时,雪又开始飘,落在窗纸上沙沙响。麦生躺在暖炕上,听着炕洞里柴火的余烬“噼啪”轻响,鼻尖萦绕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他摸了摸枕头下的竹条,又想起窗台上的棉苗,忽然觉得,这冬天一点都不漫长——因为知道,只要炕是暖的,火是旺的,心里的盼头是实的,那些藏在土里的梦,总有破土而出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