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棉种落土的声响(2/2)

春杏和哑女已经撒完了自己的垄,正坐在田埂上歇脚。春杏从篮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刚烙的芝麻饼,分给大家:“趁热吃,垫垫肚子,等下还得耙土盖籽。”

麦生咬着饼,芝麻的香混着泥土的腥气在嘴里散开,忽然觉得这饼比灶上烙的更有味道。他看着眼前的棉田,三行整齐的垄沟里,黑亮的棉种像撒了串黑珍珠,等着被土盖住,被水滋润,然后悄悄探出头。

“耙土时得轻着点,”小虎咽下最后口饼,拿起木耙,“别把籽翻出来,也别盖太厚,半寸土正好。”他推着耙子往前走,木齿在垄沟里轻轻扫过,把棉种盖在下面,留下层平整的虚土,像给籽儿盖了层薄被。

麦生也找来个小耙子——这是小虎特意给他做的,木齿比大耙子短一半,正好够他用。他跟在小虎后面,把田埂边自己撒的那两颗籽也仔细盖好,还在周围画了个小圈,免得被耙子碰着。

日头爬到头顶时,三行棉种全被盖好了。小虎把木耙立在田埂上,春杏则在垄沟尽头插了根红布条,算是做记号。哑女从篮子里拿出个小瓦罐,往每个垄头倒了点水——这是从家里带来的井水,带着灶上烧过的余温,能让籽儿醒得快点。

“等过七天,就能冒芽了。”春杏拍了拍手上的土,望着棉田说,“到时候绿油油的一片,比菜畦里的菠菜还精神。”

小虎往远处望了望,河滩的风带着水汽吹过来,掀动他的衣角。“去年这时候,这片还是荒滩呢,”他忽然感慨,“现在种上棉,秋天就能摘白花花的棉桃,日子真是经不得盼。”

麦生没说话,只是蹲在自己的小圈旁,用手指在土上画了个笑脸。他好像能听见棉种在土里伸懒腰的声音,能看见它们顶破籽壳、冒出芽尖的样子——就像他自己,去年还在破庙里啃干饼,现在却能跟着大家种棉,手里的小耙子握得稳稳的,心里的盼头也长得实实的。

回家的路上,三个人的脚印在棉田边叠在一起,像串歪歪扭扭的诗。春杏拎着空竹篮走在中间,哑女帮麦生扛着小耙子,小虎则垫后,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那片刚种上棉的土地,红布条在风里轻轻晃,像个招手的小人。

麦生忽然想起张叔说的“种地就像过日子,撒下籽,就得勤着侍弄,一分辛苦一分甜”。他摸了摸兜里剩下的半块芝麻饼,觉得这话比饼还实在——那些落进土里的棉种,不就是撒在日子里的甜吗?只要肯浇水、肯除草,总有一天,会结出满枝的暖。

夕阳把棉田染成金红色,新盖的虚土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远远望去,那片土地像块铺展的黑绒布,缝着无数个等待发芽的梦,而风掠过垄沟的声响,正是梦开始的声音。